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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BJD娃主蜥蜴(Liva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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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領路人

  「這座島曾經被一個相當有規模的帝國佔據,還成為那個帝國的殖民地。可是有一天呢,島上的居民不好好聽國王的話,偷偷摸摸地跑到海邊的洞窟裡面,然後在洞窟裡找到了一個女人。好奇怪對不對,為什麼每次故事裡找到的都是女人或小孩,不是男人呢?總之,他們把這個女人帶回村莊,然後──」戴著銀色手鐲的手輕輕一推,在整齊的牆上推出一扇暗門。「他們發現了這座島的秘密。」   順著敞開的暗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血腥的鐵鏽味,在陰暗的光線下映出的則是兩人熟悉的景象,一間染血的旅館臥房。   奈絲特盯著房內散亂一地的書籍,首先注意到封面上的反向文字,然後是反向文字的標題:無人島上的野獸。   「這裡是……」克萊達瑪因為微弱的光線瞇起眼睛,身著染血黑白制服的員工小心翼翼的領頭走進光線中,然後轉過頭,原本漆黑的眼睛此時終於反映出了一些色彩。   「這裡是水底的反像世界,是個不存在的虛幻世界,也是找到那些秘密的最後一道防陣線。」   微啟的雙唇下隱隱露出深藏在後的一顆顆不規則稜線,員工的雙眼在正常的光線下,望著克萊達瑪和奈絲特的眼眸閃亮異常。「藤蔓迷宮也是一道防線,因為那些可憐的人類們創造出這個空間之後,還是有幾隻黑暗裡的野獸跟著他們的足跡,偷偷跟著他們溜出這片反像世界。為了把黑暗中的野獸困在這片受詛咒的地底,幾個祭司犧牲自己,創造出了藤蔓迷宮,把自己和黑暗中的野獸一齊困在那片幾乎找不到出路的迷宮裡。他們還特別把能麻痺感官知覺,讓人產生幻覺的莫里斯毒花藏在裡面,讓真理能假仿成假象,假象也能偽裝成為真理。可、是、呢──」   她停頓的口氣像極了那個不早前敲著奈絲特房門的生物。   「沒有出口的迷宮,就不是迷宮了。所以呀,偶爾還是會有些,像這樣的情況下誕生的人類,為了追尋某種東西,打開迷宮的入口,然後──成為黑暗中的一部份。或者,他們活著來到反像世界,然後變成……」她偏了偏頭,轉過身,望著沙發上凌亂的大片血跡,「那樣。」   「所以妳果然是食人妖。」奈絲特面無表情的說到。「食人妖就是領路人的這個推測看來是正確的,不過食人妖可不會念能力這種東西。妳是怎麼做到的,能把這麼強烈的生命力給藏起來?」   員工──食人妖──用那雙明亮的異常的雙眸看著奈絲特,克萊達瑪不著痕跡的握住刀柄,奈絲特的視線從書本轉移到員工的手腕上,褐色的眼眸緩緩轉變成淺藍色。員工──食人妖──注意到奈絲特注視著鐲子的視線,隱約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然後默默轉過頭背對著那兩人,輕聲細語的說道:「會吃人的可不只有食人妖。你們究竟是值得欽佩的人類呢,還是該塞進嘴裡的人類呢?不管是哪一種,小小的人類,沒有時間吃了。」   員工──食人妖──猛然轉過身,一雙明亮異常的眸子直瞪著克萊達瑪,一排利牙隨著咧開的嘴唇顯露出來,「這樣吧,小小的人類,只要妳能活著找到還活著的我,我就帶妳──」她飛快的瞄了眼站在克萊達瑪後頭的奈絲特。「和妳的同伴,去海妖的黎明。」   奈絲特一把拉住作勢要衝上前的克萊達瑪,員工──食人妖──在眨眼的瞬間消失在兩人眼前,一點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克萊達瑪甩開奈絲特的手,胸脯因為不穩的氣息上下起伏著,她瞪著食人妖剛剛站著的位置,地毯上依然殘留著承受過重物的痕跡,卻不見任何其他的腳步。   「克萊達瑪。」奈絲特悄聲耳語到。「妳現在開始慢慢的把氣收起來。」   克萊達瑪的聲音哽在喉尖上,她的雙眼沒捕捉到任何不對勁的陰影,但空氣中有某種詭異而扭曲的氣,從房間裡的某個角落如箭般朝她撲去。然而昏暗的房間裡什麼都沒有,奈絲特依然站在原地,染血的沙發上並沒有出現任何不尋常的凹痕,房間裡只有兩人不穩的鼻息,與安靜的過份的死寂。   然後她看見了。   悄悄的,從那最昏暗的角落裡睜開的一雙澄黃色雙眼。 第十五章 領路人      「假象。」我摸著陣陣發涼的後頸,盯著那顛倒的反向的數字。「真理。」   「真理就藏在假象中。」黑瞳慢悠悠的應到,指甲輕輕滑過沾了血的牆。「這裡的血跡還新鮮的呢,呵呵……」   艾洛伊拿起扔在地上的某本書,不過上面寫了一堆鬼畫符我看不懂。「我們剛剛的確是在往上走。」   「嗯哼,可是,為──什麼呢?」黑瞳刻意拉長了聲音,語氣有多討人厭咱是都知道的就不多提了,他走向那扇讓我們脫離藤蔓迷宮闖進來的門,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一開始我還當真沒聽懂這貨想說什麼,直到我轉過頭看向門外的景象,欲言又止的又是一陣難以言喻的糾結。   門外是一條接在天花板上的顛倒旋轉樓梯。   該怎麼解釋呢,你就嘗試爬到天花板上倒著往下看,如果沒摔死的話,就會知道我在說什麼了。我盯著那個完全違反地吸引力設計的樓梯,沉默了三秒。「我們剛剛是從這個樓梯爬上來的吧,絕對不是下樓吧。」   「我們的確是從向上的旋轉樓梯上來的,或是說,感覺像是往上的樓梯,」艾洛伊背對著黑瞳,合上手中的書。「然後走進了水面上的倒影中。這裡不是鏡子裡的世界,而是水面的反像。」   黑瞳咧開他的招牌裂嘴女笑容。「這應該不是念能力能創造的空間?」 「恐怕是我們目前為止都還沒能觸及的那塊領域,魔法。」艾洛伊晃了晃手中的書,非常好心的唸出書上的標題:「水底空間結界基礎與概念。我想這本書會出現在這裡不會是偶然。」   我默默的轉過身望著眼前的一團混亂,再一次體認到嘗試把這世界合理化是個非常愚蠢的行為。「所以我們現在是在水裡的某個空間裡,就是這個意思是吧。」   「也可以這麼說?」艾洛伊伸出手輕靠在下巴上,這似乎是他思考時特有的動作,「假如剛剛藤蔓迷宮的設計真的是圓形,那麼把整個地面給傾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一點點的弧線設計出一條永無止盡的路,和一點點的傾斜,讓人不知不覺間翻轉了一百八十度,再配上所謂的魔法干擾了地吸引力……」他抬起頭看了眼顛倒的旋轉樓梯,伸手指向上方那微弱的光線。「可能那裡是陸地,而我們這裡是在水中。」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讓人糾結的樓梯。「……雖然還是完全沒搞懂狀況,但要讓我們往下走就讓我們往下走不就好了,幹麻還要大費周章的把地面給傾斜造成讓我們以為自己在往上爬的假象?」   艾洛伊關上門,一雙藍眼轉向我們身處的昏暗房間,緩緩的,更像自言自語般的回道:「因為我們正在走入越來越接近真理的假象。」   然後這個應該配上"未完待續"的氣氛就被一陣玻璃碎滿地的刺耳聲響給打斷。   ……也是,現實生活中哪來的未完待續,難道要我們一群人站在原地石化不動麼?總之,另外兩個傢伙有何反應我已經懶得再去研究了,就算眼前出現一群裸奔男子這幫瘋子大概也只會聳聳肩然後繼續前進,不過很遺憾本人還沒能達到這種瀟灑的氣度,所以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噪音還是抱有一種「靠不要給我來第二個蟒叔」的驚恐。   我轉頭盯著聲音的來源,也就是某一面牆的後方,聽起來兩個東西激烈的在碰撞,準確說來,是激烈的打鬥聲。黑瞳不以為意的撇了撇頭,「就是另一隻食人妖在追獵物,或是另一組鷸蚌相爭的考生。」   言下之意就是別管它。   艾洛伊對上我詢問的驚恐視線,露出贊同的淺笑。但很多事情呢,就算你不去管它也會憑空朝你撞過來。這可是在法國街道上被飛機撞死之人的肺腑之言。   「轟咚──」   我瞪著牆上突然被撞出的大洞,瞪著飄散在空中的塵土,瞪著那個穿越塵土,朝我飛撞過來的黑影,然後一點都不華麗的,撞上茶几,撞上椅子,撞翻了一堆有的沒的雜物,最後被撞倒地。   黑瞳吹了聲口哨。「Strike。」   「這是保齡球嗎混帳!」我抬起頭大吼一聲,「我真他媽的受夠這世……你小子還活著吧?」   「哎呀,」那個撞上我的"球"從我身旁緩緩爬起來,他那身行頭比我上一次見到他時還悽慘,襯衫上幾乎沒有一處是白的,背心也因為刀傷什麼的變得破破爛爛,至少那雙金色的眼睛還是一樣閃閃發光。   「又見面了,廚師小姐。」   「……」   我看著那個食人妖黑髮小子,瞬間體會到日本女子高中生見到帥氣前輩時的經典張口結舌──   哎呀很高興見到你,這個應該可以帶我們離開這鬼地方但卻差點咬斷我的脖子,可是又貌似留了什麼痕跡救了我一命,現在渾身是血還被人追殺,這位不知道是敵是友有何居心的食人妖。   他母親的是要我高興還是恐懼啊!?乾脆來握個手但老娘我又不是什麼一國領袖握手貌似沒有什麼決定性的破壞力……   「呃──好久不見啊不是也沒多久,我是說那個,多謝你之前的……」我注視著那雙金黃金黃而且笑意越來越深的眼眸,「呃你等一下。」然後徒手接住第五把朝我們筆直飛過來的暗器,站起身,一個箭步衝上前揪住那個從被撞爛的牆口裡出現的人影。「你是沒看見這邊正在進行一場萬分糾結的深夜會談嗎,再扔一次我就讓你親身體會一下人肉全席的準備方式信不信?」   「放開他。」   熟悉的手槍上膛聲響。在這裡聽到這麼正常的聲音讓我差點感動的把面前這傢伙抓過來當人質,但手上又沒槍這麼做好像有點蠢,更何況,黑瞳已經像背後怨靈般的帶著陰森的詭笑站在那個拿槍的人身後了。   「……」   一陣非常微妙的僵持。   我揣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衣領,男人的同伴拿槍指著我,黑瞳本身的存在就活像一大威脅所以他啥都不用做只要站在別人身後就行了,男人的同伴顧慮到我和黑瞳而不能開槍,我眼前的男人顧慮到同伴身後的黑瞳也不敢輕舉妄動,我也怕一放手又會製造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不吭一聲的瞪著眼前的人也怪尷尬的,於是只好盡量和顏悅色的擠出一句:「……這就是所謂的四角關係嗎?」     身後傳來阿拉丁殿下的笑聲,與食人妖小子站起來拍掉身上碎石的聲響。   「放手,小子。現在我們可不是你的敵人。」被我揣住的男人咬牙切齒低聲吼到。「那個食人妖假扮成領路人,突然反過來攻擊我們,要是跟著牠走沒準也會被帶到什麼陷阱裡。你要是不打算幫忙,也別在這礙事!」   「所以說,我放開你,你們兩個就會繼續衝過去嘗試處理掉那小子。」我點點頭,緩緩的鬆開他的衣領,「我明白了……」然後一個頭擊狠狠撞上男人的鼻樑,那男人猛的向後退了幾歩,同一時間黑瞳已經扭斷了男人同伴的脖子。我摸了摸前額,聳聳肩。「開玩笑的。這五把暗器裡有兩把朝我的頸動脈飛過來,你不會當真以為我沒注意到吧?」   那男人摀著臉,一臉活見鬼的表情瞪著我,「有三把刀確實是朝食人妖扔過去的,你為什麼替牠把那三把也擋下來了?難道你們……這是你們設下的陷阱?剛剛的考生也是被你們……」   「考生怎麼了?」艾洛伊突然走向前,並伸手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後退。   男人的視線轉向艾洛伊,看起來像是在打量他的臉。「我知道你……不,你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難道說是……」   「你說的考生怎麼了?」艾洛伊又問了一次,這次口氣微微重了些。一隻溫熱的手拉住我的手腕,扯著我又是退了好幾步。食人妖小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亮眼的東西靠太近可不安全呀,廚師小姐。」   我轉頭對上他那雙金黃的眸子,他,牠,拉住我的手並沒有放開,一雙眼睛毫不猶豫地直直回望著我,沒有任何挑釁或挑逗的情緒,只是純粹坦率的注視,然後是一句結論般的話:「廚師小姐果然跟他們不一樣。」   「那些考生……」男人的聲音再一次吸引我的注意,他接下來的話讓我背脊又是一陣發涼。「跟我們同船,第一批的幾個考生,我們剛剛在不同的房間裡找到他們。該怎麼說……他們被某種野獸啃食過,我說的啃食是半邊身體都被咬掉的那種啃食……可是他們沒有死,還在呼吸,眼珠也會轉,跟他們說話他們的眼神看起來非常敏銳,理智像是完全清楚的樣子……一個人該死的時候就是該死了,但他們還活著,眼神像是在承受著所有痛苦,完全不合理。」   「你說他們只被吃了一半?所有人嗎?」艾洛伊緊緊追問到,我看著那男人,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大鬍子船長那個言靈還啥來的東西,幾句話徘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挖出腸子挖出內臟,在還殘存著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我輕聲說到,食人妖小子語氣自然地接過我的話:「讓你保持著最清醒的理智,掏出你依然跳動的心臟。」   「只被吃了一半,所有人。」男人小心翼翼的恢復警戒的站姿,他瞄了倒在黑瞳腳邊脖子呈現九十度扭曲的同伴一眼,卻啥都沒說。「你那小男孩同伴跟食人妖感情還不錯呢……你選的同伴果然不會是一般雜魚。」   「欸,我嗎?」我伸出食指指指自己。「小男孩?我看起來真有這麼年輕嗎……」   「哼哼哼……」黑瞳發出一陣悶笑。「我們的小男孩的確不是一般人呢──看看那雙美麗的虎眼就知道了。」   艾洛伊面不改色的糾正:「你是說小女孩。」   「不管他到底是男是女,你們這幾個若還要走下去,我勸你們最好別相信那個食人妖。」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血。「這些魔物沒一個可信……前一秒對你微笑,下一秒就咬斷你的脖子。」   ……嗯,這點我有切身的體會。所以對於那隻依然抓著我的溫熱手掌,心情真的是一整個驚恐的啊。   「只吃了一半嗎。」艾洛伊喃喃說了一句,注意力立刻回到那男人身上。「所以你是要繼續站在這裡提防我們殺了你,還是要自己繼續去找出路?」   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緩慢的側過身,開始往他來的方向退回去。「我就當你這是手下留情了。」   黑瞳在空中吐出一口橘紅色的霧氣,隱隱藏住那猙獰的笑容。「不小心殺了你的同伴,好難過喲?」   那男人一閃身,不見了蹤跡。   黑瞳抬起下巴,尖銳的指甲滑過自己的臉,意猶未盡的,長嘆又戲謔的吐出一句話:「同──伴啊,還不如黑暗中狡黠的食人魔物,更讓人渴望。」   我用空著的那一手重重搭上食人妖小子的肩膀。「親愛的,記得離那個怪叔叔遠一點。」   「好的,廚師小姐!」那小子露出一口潔白的利齒,笑得非常燦爛。我再一次正視著牠,一張年輕的臉跟人類近乎無異,除了一雙過分明亮的金黃眼瞳與那純粹在注視的大膽視線。是牠的手掌太溫暖,還是我的手腕太冰涼?這明明該讓人感到心慌的觸碰,現在卻只讓我感到一陣安心,還有一股流過全身的暖意。那小子又是盯著我幾秒,才歪著頭,陳述事實般的問道:「廚師小姐被黑暗裡那個不受歡迎的東西碰到了吧?差那麼一點點就要被同化的樣子。不過別擔心,現在開始我會抓住妳的!」   我思索著他那一點告白意思都沒有的尾句。「……啥?」   「那真是太好了。」艾洛伊冒出的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他看向食人妖小子,很有他殿下風格的直接霸氣切入主題:「這裡的暗獸只轉化到了第二階段,對吧?」   「廚師小姐的同伴知道不少的樣子。」食人妖嘴邊隱約出現一抹笑意。「是的,廚師先生,這裡的那些東西只轉化到詛咒的第二階段,你們人類是怎麼稱呼它的,黑暗中的野獸?暗獸?王之影?這些東西被你們人類所謂的魔法困住,是無法轉化成最終體的不完整虛無。真正的詛咒,還要往更深更深的地方才能看到。」   艾洛伊緩緩點著頭,「藤蔓迷宮裡的也是這樣?」   「啊,廚師先生說對了一半。是的。被困在這裡的東西偶爾也能找到裂縫溜進迷宮,然後製造更多不完整的空虛到島上煩我們。不過,溜入迷宮結界裡的東西比這裡的還要不完整,迷宮裡的東西只得到了詛咒的外殼,表面有詛咒的型態,也可以把活體給吸收,但沒辦法進行物理上的接觸,也沒辦法真正的吞噬活體的生命意識。廚師小姐就聽到了吧,那些東西作為活體的意識?聽起來像耳語,也有虛幻的腳步聲,其實都是殘存活體的意識。」這小子抓著我的手微微縮緊了一下,但馬上又放鬆為原來的力度。「海妖的詛咒也被流傳出島外,你們聽過的野獸的描述,都是海妖下咒時說過的話。你們人類好像把海妖的詛咒描述成很多不同的版本,有些加了很多人類的描述,有些被編成歌,基本上都會提到被詛咒的外表和能力就是了,因為外表和能力這些能被肉眼所見的,是人類對這詛咒唯一能理解的東西吧?像是,黃澄的眼睛,尖銳的牙齒,會剝掉皮膚,最後才挖出心臟什麼的……」   「哼,難怪旅館裡會放這麼多大同小異的線索。」黑瞳輕輕自語了一聲。   「在藤蔓迷宮裡的考生只是被轉化成暗獸,在這裡的野獸才能吃人。」艾洛伊應到,「可是只吃一半,是因為……」   「因為轉化的還不完整。」黑髮小子歪歪頭,說話時一雙眼直盯著艾洛伊。「把活體同化成虛無需要活體的肉體跟意識,少一個都不行。迷宮裡的東西接觸不了肉體,所以沒辦法完全吞噬活體的意識。在迷宮裡被同化的活體也因為肉體沒有完全消失,才能被你們這些能掌控自身生命氣息的人類觸碰到。存在這裡的東西能接觸到肉體,肉體上的強烈生命讓他們貪婪的忘了意識,當肉體上的生命因為啃食而微弱,他們就會被其他生命體吸引過去,讓意識依然存在的生命體在那裡慢慢死亡,有些會轉化成虛無,有些會變成其他東西,一些你們人類無法理解的東西。」   「你對這裡的情況這麼清楚,明明身為擁有強烈生命力食人妖,卻跑來這地方。」艾洛伊雙手抱在胸前,態度不強硬也不軟弱,典型的談判架式。「你的確就是這次測驗的領路人。剛剛那兩人會被你攻擊,是因為沒得到你的認可。」   「聰明的人類。」食人妖小子突然挺起身,恭恭敬敬的用一開始侍者的姿態行了個禮──他這個動作配上一身破爛染血的衣服顯得非常詭異。牠抬起身,明亮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主人要求所有領路人向夠資格而且被認同的考生解釋領路人的規則。你們既然是廚師小姐的夥伴,而且有與黑暗相似的氣息……」牠對著黑瞳和艾洛伊又是一番直視,沉默了幾秒,才像是背書一樣的一字一句清楚的說出接下來的話:「領路人必須遵守的規則如下:領路人必須向考生提出要求,考生必須遵守要求內容,領路人才能帶領考生前往海妖的黎明。廚師小姐完成了要求:找到了我,所以我必須帶廚師小姐前往海妖的黎明,其中也包括她的同伴。但是,廚師小姐的同伴沒有與我立下契約,也代表若是發生任何意外,我沒有帶領廚師小姐之外的任何人的義務。同伴若是無法跟上,錯過入口,或分散,領路人沒有任何義務去等待或尋找廚師小姐的同伴。最後,考生一旦同意與領路人的交易,便禁止,在任何時候,包括抵達目的地之後,攻擊或殘殺領路人。違反規定的考生將直接失去測試資格。」   艾洛伊完全沒有一絲猶疑。「你希望我們為你做什麼?」   「同伴們如果能替我擋住不受黑暗歡迎的東西,」食人妖側著腦袋,像是在邊說邊思考。「如果能確保我不會被那東西威脅,我就帶你們去海妖的黎明。」   「哼哼……」黑瞳悶笑了兩聲。「我覺得這提議沒什麼不妥。」   「那就這麼辦吧。」艾洛伊就這麼說了一句。   「……」我沉默了幾秒。   我靠這兩貨瀟灑的我都不知道該從何吐槽了啊!?   剛剛那一堆轉化什麼的解釋已經讓人聽得一頭霧水了,現在又是這個亂七八糟的領路人規則,還有這一聽就很不划算的要求,我說你大哥至少也討價還價一下,或懷疑一下什麼都好?我站在食人妖領路人和這兩貨的中間,搞得我都不知道臉上要擺什麼表情了啊!?   「牠在把自己的生命力借給妳,平穩住妳的氣。也就代表,現在我們若想要攻擊牠,牠幾乎不會有反擊的餘力。」黑瞳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小老虎,妳到底是為這個魔物做了什麼,讓牠願意為妳冒這麼大的風險?」   黑瞳這句話瞬間解釋了不少事。包括為什麼艾洛伊對這個食人妖小子沒有一絲懷疑,我身上的這股暖流,還有這小子抓著我手腕不放的溫暖手掌,可是為什麼?   我轉過身看向背後的食人妖小子。「……是啊,為什麼啊?」   「為什麼?」食人妖回望著我,重複我的問題,「為什麼廚師小姐會對一個可疑的旅館侍者伸出手呢?為什麼明明察覺到危險,卻沒有把手收回去呢?為什麼,」黑髮小子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為什麼知道我是食人妖,卻沒有攻擊或逃跑?為什麼要替我擋下那三把小刀?為什麼我拉住廚師小姐的手,她沒有甩掉?為什麼廚師小姐會擁有黑暗的氣息?」連珠炮似的問題,牠臉上卻只有在認真思索的表情。「為什麼廚師小姐要故意站在我的正前方,面對的卻不是我,而是那兩個攻擊我的人類,和她的兩個人類同伴?」   我從沒料到自己的這麼多小動作會被注意,甚至這麼仔細的記下。思緒隨著牠的問題沉靜下來,到剛才為止還若即若離的記憶此刻突然全部清楚的浮現在腦海中,包括那些更長久的、更不想被記起的,也又一次的一併的回到思緒中。我望著黑髮小子那專注的神情,對牠,也是對自己說:「……因為被你咬的地方現在還在痛。」望著那雙金眸,卻看不出一點複雜的人類情感。「那個死蟒叔把我扔過去的一瞬間,你明明有足夠的時間閃到一邊,可是你沒有。要不是你小子站在原地把我硬擋下來,我應該會撞到大廳裡那個非常堅硬的石桌。如果你小子沒在我脖子上咬這一下,我可能已經被另一隻食人妖給啃了,剛剛走到這之前,要不是這傷口一直在痛,我不可能保持住意識。」我頓了頓,最後終於把一開始就想說的那句話說出口:「謝了。」   艾洛伊微微垂下頭,嘴邊隱約出現一絲弧度。黑瞳跨過倒在他腳邊的屍體,邊走嘴上一邊喃喃自語著:「難怪要留著。」   「夏塔。」黑髮小子突然喊了一聲,伴隨著的是臉上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我會負責帶妳,和妳的同伴們,去海妖的黎明。」   牠突然靠上前,脖頸上隱約感覺到溫熱的吐息,然後又是一陣針扎般的刺痛。食人妖抬起頭,依附在我耳邊輕聲吐出了幾個字:「這是與影子的承諾。」   牠退開,拉著我手腕的手也鬆了開來,並將視線轉向艾洛伊和黑瞳──兩個明顯對這裡的互動非常感興趣的傢伙──露出牠燦爛的職業笑容。「那麼,廚師先生和小姐,容我帶你們穿越這個水底的反向世界──前往詛咒的起源地吧!」   -   食人妖島,傍晚七點零二分,停電前約一小時。   「這裡有路。」男人推開厚重的石牆,走進鋪著紅色地毯的褐色房間。房間的正中央突兀的擺了一張沙發,沙發前方則是一張木椅。兩尊雕像──朱紅色的蛇人與被毒蛇纏繞的男人雕像──分別置於房間一左一右,一面華麗的石板鑲在沙發後方的牆上,石板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青綠色的油畫,油畫上方是一隻眼泛綠光的烏鴉。   「密室嗎……這是什麼……」男人謹慎的向前走近幾步,彎低身檢視起精緻石板下方那個只有手掌大小的精緻雕刻:一個閉著眼的,有著美麗魚尾的女性生物,與插在她胸口上的一把長劍。長劍的粗糙與未打磨的銀色光澤和石板的精緻紋路相當格格不入,男人又靠近了些,細細檢視著那把銀色長劍。「好像可以拔出來的樣子……」   著魔似的,男人伸出手握住那把銀色的劍,把劍從女性生物的胸口抽出。「啊……」   長劍的離開在她的胸口上留下短暫的平形洞口,沒幾秒的時間,洞口裡便竄出一朵石花取代長劍原本的位置。石花擁有與石板一樣的精緻紋路,男人伸出手指輕輕推了推那朵石花,石花卻絲毫沒有動靜,彷彿一開始就該在那裡就是石花,而不是長劍。「這難道是……」   「哎──呀,真是個──意外的驚喜,不是嗎?」   男人渾身一顫,瞬間跳到房間的另一頭,戒備的望向那道不請自來的聲音主人。一個身型瘦長的人影一步一步地走進密室,身上如血般鮮紅的外衣融入了房內褐色的光影,蒼白的皮膚配上一對黑不見底的瞳孔,黑的如他那一頭披肩的長髮。紅衣男人張開他銀色的嘴唇,戲謔的勾了勾手指。「我不是個太講究禮貌的人,這也不是個太講求禮儀的場合。不過我今天心情不錯,所以還是來問一下:可以請你,把你手上那個小小的東西交給我嗎?」   男人勾了勾嘴角,冷哼了一聲。「找的到就來拿吧。」語畢,他鬆開手讓那把銀色的長劍形物體直直向下墜落,長劍還未及地,一抹黑影從男人的袖口裡衝出來,一口啣住墜落的物體,並在眨眼的瞬間溜出了密室。同一時間,那男人也一把推開身後的另一道暗門,閃身而去。   「可愛的小傢伙們,以為各跑一邊就行了。」紅衣黑瞳的男人抬起頭,「可是呀,我只要抓到負責指使的小兔子,不就知道你那小小同伴去哪了嗎。」銀色的嘴唇從普通的微笑緩緩的繼續向上揚,一張嘴直咧到耳根。   房間裡的烏鴉透著那雙青綠的眼睛看著房裡的一切。透過烏鴉雙眼看著房裡一切的,則是在一間漆黑的監控室裡的女人。她望著銀幕上快速移動的小黑點,從密室衝進長廊,再從長廊鑽進另外幾間房間,最後,那小點衝進了暫時無人的圖書館,然後化成了人形──看似普通的年輕男孩。年輕男孩不安的四處張望了一番,最後選了一個隱密的角落,蹲坐下來,彷彿受過訓練的寵物在指定地點等待主人。   女子望著螢幕沉默了半晌,無意識地伸手碰了碰耳環,然後挺起身,走向門邊。她回頭看了眼閃爍著不同畫面螢幕,嫌惡的一揮手,螢幕「啪」的一聲隨著她的動作陷入黑暗。她頭也不回的離開監控室,順著原路繞過各式各樣的密室通道回到旅館的大廳,然後筆直的朝圖書館的方向走去。男孩依然坐在角落的位置,女子朝他接近時,他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低著頭假裝在看手上的書。女子微啟雙唇,一雙黑褐色眼眸注視著小男孩,但她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她默默的掏出腰上的刀,朝面前的小男孩筆直刺過去。   她故意讓小男孩在自己身上留下傷口,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經過一場激烈的打鬥。她撿起男孩手裡的銀色劍形物體,毫不驚訝地看見男孩化成點點白光消散在空中,留下粗陋的稻草人偶取代他躺著的位置。她離開圖書館,與兩個安靜的考生擦肩而過,走向給考生配置房間的走廊,卻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停留在一扇她特別留意過的門前。她伸出手,用力的敲了敲,門馬上就開了,女子眼前出現了那位她預想中的嬌小人影。   「請、請幫幫我……」女子用顫抖的聲音向眼前的人求救,那嬌小的人打量了一下她的傷口,靜靜的側過身。   「進來吧。」身形嬌小的金髮女孩說。   女子伸手將棕色的髮絲順到耳後,露出她造型特別的耳環,那把銀色的劍形物品緊緊的握在她手中,她望著金髮少女擺放醫療用具的身影,張開口,用依然顫抖著的聲音訴說起她臨時捏造出的故事:「我……我和我的同伴在圖書室裡被人襲擊……」   那把銀色的劍形物體在她手心裡摸起來,像極了一把鑰匙。   <第十五章 完> *Strike:保齡球"全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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