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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BJD娃主蜥蜴(Liva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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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理之花

  第十六章 真理之花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呢,」穿著染血侍者工作服的黑髮食人妖推開門,在黑暗中發光的黃色眸子朝左右看了幾眼。「大祭司收到信後,自然是向國王報告這件事,人類國王知道後,就像你們人類一貫作風,不能忍受自己的領土平白無故的被什麼奇怪的吃人女性給弄不見,所以他就派自己的兒子,也就是你們人類的王子,帶領一群武士來這座島上探查事情的真相。」   領路人一手拉開擋住整面牆的書櫃,藏在書櫃後頭的,是一扇雕刻了精緻花朵圖案的石板門。食人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銀製鑰匙,打開了上鎖的石板門。「王子帶領武士到了西方的洞窟,也就是你們上島的地方──別驚訝,這裡漲潮退潮什麼的你們不是親身體會過了嗎?總之,他們找到了西方的洞窟,擊退了食人妖,最後找到這座島上最初的居民,海妖。王子在碰到海妖之後到底做了什麼事,島上的傳聞也是很雜亂,有人說王子侵犯了女王的孩子,也有人說王子不小心失手殺了海妖,反正不管這個愚蠢的人類王子到底做了什麼,他惹火了女王的事實不會改變。」   石門後方是一條往上走的石階,一股清淡沁人的芳香隱約從石階頂端的微弱光點方向傳來。   「女王於是對王子下了詛咒。她說:取走他的眼珠,讓他再也看不見曙光,拔掉他的舌頭,讓那張嘴在痛苦也無法求救,死亡的責罰太過微不足道,活著對於他的罪太過仁慈。讓他永世被禁錮在黑暗中,如最後曙光的幻象都消逝,在黑暗中連虛妄都幻滅。他將被賦予利齒與尖牙,在黑暗中擁有如陸地之風的速度,吞噬所有他曾珍視的一切。他的所愛,將由他親手剝下皮膚,掏出內臟,挖出眼珠,拔出舌頭,保持著最清楚的意識,看著那顆依然跳動的心臟,被他們所追隨的信仰打入同樣的黑暗。」食人妖舔了舔嘴唇,一步一步朝著光源向上走。「海妖能給予最毒的詛咒,是讓王子把那些忠心耿耿的武士全部同化成跟自己一樣的虛無。最後呀──」   光線讓夏塔一瞬間幾乎睜不開眼,這似曾相似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然而耳邊食人妖的聲音沒有停下,繼續喃喃的敘述故事的結尾:「最忠心,也是意志最堅強的那個武士,在自己被轉化之前,拖著最後一口氣,舉起他手中被黑暗侵蝕的長劍,筆直的──往女王的胸口刺進去。唯一能引導曙光的女王失去了自由,海妖與武士從此一同被禁錮,誰也離不開這座被他們詛咒的小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香與海水的鹹味,踩在腳底的感覺相當平滑,縱使當他們其中一人低頭時,腳下踩著的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往上的石階把他們帶到了一個被岩壁環繞的石穴,圓形的空間乍看之下就像個天然形成的洞穴,但某些地方,或許是某些岩石上的紋路,也或許是那道刺眼異常的光束,讓這個空間的顯得很不自然。   不怎麼柔和的白色光束,從石穴頂端的裂縫直直灑下,照耀著位於石穴正中央的石床,與躺在石床上,似醒似睡的,擁有人的半身與魚尾,指上長了鰭,指縫被蹼相連,與人類神似的臉,卻覆蓋了一層不明顯的透明鱗片的女性生物。一朵淡粉色的,花瓣中間呈現鵝黃色,有著羽絨般的花蕊的巨大花朵唐突的盤踞在她的胸口,明明無風,粉色的花朵卻像被風拂過般的前後晃動。   「……傳說,就在這裡終止。」領路人望著眼前的光束,喃喃說到。   艾洛伊微微瞇起眼,神色沒有絲毫的放鬆或喜悅,反而有種遲疑。   「真理之花。」   他說,語氣比起肯定,更像個問句。   夏塔因為眼前過分耀眼的光束瞇著眼,眼角的餘光卻依然能瞄到在石窟另一端,陰影中的兩道人影。她放下嘗試遮住光線的手,手指在空中往洞窟裡頭指了指。「那個,我們是不是先打個招呼比較好?」   陰影中的兩個人在光線的反差下看起來就像兩道黑影,縱使黑暗中的兩人完全沒有隱藏自己氣息的打算。她很肯定艾洛伊和黑瞳男人早就察覺到另外兩人的存在,只是雙方都沒作聲。黑瞳男人勾起一絲詭異的冷笑,默默的走近躺在中間的女性生物,端詳起那朵粉紅色的花。艾洛伊將視線轉向石窟裡的另外兩個人,那兩人也毫不忌諱的回望過去,其中的一個渾身血跡的灰髮少年率先打破沉默。   「喲──你們也是考生吧──」他揮了揮手,大步走進光源之中。少年臉上掛著笑容,身上掛著好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血卻沒有從傷口裡流出。少年的目光先是看著艾洛伊,接著是黑瞳男人,好奇的眼神停留在食人妖身上,過了好幾秒,他才對上夏塔那雙在陰影中琥珀色的眼眸。少年看著夏塔,眉毛微微向上揚起,「咦?咦──妳不會就是夏塔吧?」   夏塔默默的回望著那雙打量著自己的雙眸,然後有禮的勾起略顯僵硬的笑容。「……請問我又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讓您知道我的名字?」   「妳這麼一說事情可多的呢!」少年擊掌,臉上有著幾乎認真的表情。「我想想──聽說有個叫夏塔的糕點師認出了好幾道賽拉斯的毒料理,被人魚襲擊還能替賽拉斯回收一百個魚石,被賽拉斯的工作人員從潛水艇上直接扔到岸上,之後還又被扔了一次,還被黑暗中的野獸給吞噬,可是現在卻神智清醒的站在這裡,身上還有食人妖的記號,而且真的是個跟影子一樣的人……什麼啊妳那表情,被人知道有這麼驚訝嗎?」     「我?」夏塔指了指自己僵硬的臉。「我這叫審視變態跟蹤狂的臉。人老了虛偽的表情做不太來,不好意思。」   「欸好過分──」   「伊凡。」另一個身形壯碩的男人在陰影中低聲喊到。被喊為伊凡的少年回頭看了眼,投降似的攤了攤手。   「好啦好啦,總之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伊凡,後面那老傢伙是沃塔。我們才剛到這裡沒多久,知道的應該不比你們多到哪去。」   「你們是第二批考生吧?」艾洛伊也向前走了一步,一隻手搭在腰上──站他後方的夏塔清楚的看見那隻手離他腰上掛著的刀多近。「你們是自己找到這裡來的?」   「是啊?」伊凡臉上掛著微笑,眼神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就跟著花香走,穿越幾面鏡子,在食人妖的屍體上撿到一把鑰匙,找到一台向下的電梯,用鑰匙啟動電梯──然後就把我們送來這裡啦?」   「哼哼。」久未作聲的黑瞳男人發出兩聲冷笑。「滿滿的鋒芒啊,美食獵人。」   陰影中身型壯碩的男人往前跨了一步,伊凡雙手搭腰上,唇邊掛著一抹笑意,眼神中透露出藏在友善外表下的銳利。黑瞳男人轉頭直視著石窟另一端的二人,銀色的唇緩緩向上揚起,手上雖然沒有動作,身上的某些氣勢卻有些微的改變。艾洛伊沒有回應,只是保持著一個動作,靜靜的打量著前方的動靜。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在寂靜的石窟裡擴散,食人妖拉著夏塔,悄悄把她拉到一旁的黑暗中。某種異樣的、扭曲的氣息瀰漫在四人之間,陰影中的男人踩在石板上的厚靴子靜悄悄的改了施力點,黑瞳男人蒼白的手指稍稍向內彎了彎。伊凡的目光鎖住了艾洛伊那隻搭在腰上的手,縱使艾洛伊保持著同一個動作。   「美食獵人來這種地方做什麼?」艾洛伊謹慎的開口,他稍稍放鬆了肩膀的動作,臉上卻沒有與伊凡相同的微笑。「這不該是你們來的地方。」   「喔?有人規定美食獵人就不能來賽拉斯的活動逛一逛嗎?」伊凡抬了抬下巴,目光卻也稍微收斂了些。「我倒還好奇呢,你們這種人物為什麼要特地跑來這裡跟一群人一起拼命,難道是想要什麼獵人執照不能給的東西?」   一絲弧度隱約在艾洛伊臉上浮現,這細微的改變引起的卻不是放鬆,而是警戒。「你真的想知道嗎?」   「我能知道嗎?」伊凡挑釁似的反問。   「不──是獵人執照不、能、給,」黑瞳男人開口,舌尖點著牙齒,伴隨著刻意加重的特定重音,一字字從銀色的嘴唇裡宛若游蛇般地吐出。「而是給、不、起唷。」   一股無形的壓力猛然從伊凡後方的高大陰影身上向前襲去,伴隨著這陣壓力而起的強風颳起了細小的碎石,也吹起髮絲。黑瞳男人咧開銀色的嘴唇,尖銳的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艾洛伊撇了撇頭,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   黑髮侍者感覺到身旁的人稍微動了動身子,伴隨而來的是一聲壓抑的嘆息,然後一句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我受夠了。」   「好──給我暫停!」 中性的嗓音突然衝出來,瞬間踩熄了點燃的火線,「你,不準再說話了,你也是,後退一點,」夏塔走出黑暗站在光下,也是兩方人馬的正中間,她伸手先是指了指黑瞳,在指指伊凡,最後才兩手插在腰上,側著身面向那兩位陌生人。「首先,就如你們都知道的我就是那個夏塔。那傢伙,叫艾洛伊。那傢伙呢,我沒問過他的名字,不過伸手拉過我兩次所以且先算同伴吧,我後面那小子是個食人妖,我們的領路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們要打要殺我是管不著,但在你們打個你死我活之前,能不能先給我解釋一下前面這鬼東西到底是啥,這樣在你們浪費時間吵架的時候,我可以去找滾出這鬼地方的方法?」   「……噗。」伊凡看著眼前的人,首先笑出聲。灰眸中鋒利的光芒又一次被無所謂的隨和取代。「這麼直接的勸架方式我還第一次見識。」   黑瞳男人看了眼站在光下的夏塔,無趣的冷哼了一聲,並收起笑容緩步轉過身,走進後頭的陰影中。伊凡身後的壓迫感也逐漸緩了下來,艾洛伊放下搭在腰上的手,改成雙手抱胸的動作,靜靜地打量著眼前又一次改變的情況。   「……好──吧,那就先暫停一下,來看看眼前的問題。」伊凡瞄了眼黑瞳男人的背影,攤了攤手,收起一身的銳氣,悠哉悠哉的晃到夏塔前方,並用肩膀指了指光束下的女性生物與她胸前的真理之花。「在你們走進來之前我跟那老傢伙也在討論呢,花香就停在這裡,可是這明明是假花啊?用凝看的話,不管是光束,這海妖之類的生物,還是這朵花,都完全沒有生命力喲?可是路到這裡就停了,我們也在困擾著呢──」   「嗯。」夏塔點點頭,然後往身後瞥了一眼,雖然無語,但「你們他媽的給我滾過來說句話」的意思完全透露在眼神裡。   艾洛伊露出一抹妥協的淺笑。「所以這一切都是假的。照這個邏輯,說不定我們會需要一面鏡子之類的東西?剛才在藤蔓迷宮裡就是靠著鏡子才照出提示。或許我們的領路人會知道什麼?」   「咿呀?終於想起我了嗎?」躲在陰影中的黑髮食人妖受寵若驚的跳起來。「我還在想你們這些人類會不會打起來呢──好吧,既然沒打起來,廚師先生──麻煩用你的菜刀去反射一下光線,把光線反射到石床的側面看看。」   艾洛伊作勢要取刀,但陰影中的高大身影走向前,淡淡的一句「讓我來吧」,制止了艾洛伊的動作。沃塔大步走進光線下,身後跟他人差不多大小的巨劍在光下顯眼起來。他走向海妖躺著的石床,單手拔出巨劍擱在石床下方,刺眼的光束打上銀色的劍身,迴光反射到石床的側邊,照亮一排稍早完全沒有蹤跡的文字──   穿越一層一層鏡面,走過無數彎道。   在原地轉圈,在起點徘徊。   跟隨真理,走入假象。   當光亮在黑暗中為你點起,縱使背後藏著尖牙利齒,不要反抗,不要回頭。   若跟著光明行走於黑暗中,在假象中追尋真理的你,是否也能找到光與影、真與假、善與惡、生與死之初的原點?   我在黎明等著你,等你為我打破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打破黎明前的真理吧,武士就要來了。   「打破黎明前的真理?」伊凡大聲唸出石板上的文字,然後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朝眼前粉紅色的花揮過去,殘影似的,他的手直接穿過了真理之花。他不放棄的來回揮了幾次,真理之花依然在原位,彷彿從來沒被人碰過似的,輕輕的前後搖擺。   「現在──第一道測驗的最後一條指示要來囉!」食人妖過分有活力的聲音從眾人後方傳來,陰影中黑髮食人妖眨著閃閃發光的金眼,露出利齒展開笑容,長著堅硬指甲的手在石窟的另一端為他們拉開另一扇石門。「領路人能給你們的最後提示,就是去找鑰匙,解開封印的長劍。那把鑰匙有長劍的形狀,而且就在某位考生的手中。那位考生也穿越了藤蔓迷宮,跟我們在同一個空間裡。找到那個考生,找到鑰匙,找到長劍最初的位置,然後──把虛假的長劍帶回來,打破眼前的真理,到達海妖的黎明。」   黑暗中的金光靜靜地掃過在場幾個人的臉。「你們還剩下三個小時,在真正的黎明前。」   被食人妖拉開的石門後頭,是一面鏡子。鏡子反射出的景象是他們所在的石窟,海妖躺在石床上,柔和的光灑在她胸前的真理之花,真理之花靜靜的前後搖擺著。然而鏡中的石窟沒有任何人的蹤跡。伊凡動作誇張的在石床前來回走了幾次,鏡中依然沒有他的身影。食人妖站在鏡子旁,比了個「請」的手勢。   「穿過這面鏡子,你們會到一個熟悉的地方。找到長劍之後,請記得用同一面鏡子回到這裡。還有──只有人類能穿越鏡子,所以我就不奉陪各位的尋寶遊戲了!」   「同伴的可愛遊戲也可以先暫停了呢?」黑瞳男人銀色的嘴唇勾起笑容,撐開的弧度直咧到耳根。「單獨行動比較有效率,話是這樣說的沒錯吧?」他邁開步伐,連向後瞥一眼的動作都省去,跨出腳,整個身影沒入了鏡子中。   「真是個讓人不愉快的傢伙啊。」伊凡用下結論般的口氣說了一句。語畢,他的目光立刻轉向食人妖,用半玩笑的,半試探的語氣開口:「所以我為什麼要相信你說的話呢?說不定你的工作只是來騙我們離開這裡。」   「呀?」食人妖眨眨眼,臉上泛起一絲疑惑的神情。「你不用相信呀?廚師先生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是廚師小姐和她的同伴們的領路人,給他們提示是我的工作──你們正好在場聽到提示,要做什麼跟我並沒有關係呀──」   短暫的沉默。   「……伊凡,你輸了。」夏塔一語道破真相。   「妳這傢伙有必要講出來嗎!」   「咳,」沃塔用非常刻意的咳嗽聲響帶過濃濃的笑意,他將巨劍收回身後,大步走向鑲了鏡子的石門。「繼續留在這也沒有路可走,姑且照你說的那樣,去看看也無妨。小子,你要跟還是要留著?」   「呃啊啊啊啊──麻煩死了。」伊凡仰天長嘆了一口氣,然後才拖著腳步跟著沃塔走到鏡子旁,但沒有直接跨過鏡面,而是轉頭再看了一次艾洛伊和夏塔。「你們呢?要去還是要留?」   「我去就好了,夏塔可以留著。」艾洛伊搶在夏塔開口,並伸手親暱的拍了拍她的頭,順帶低下頭對她露出一抹過分溫和的微笑。「妳剛剛被暗獸碰過,出去太危險了,就待在這裡等著就好。」   夏塔抬頭回望著那雙柔和的藍色眼眸,眼神接觸到的一瞬間,她露出同樣的微笑,然後點了點頭,用裝作不滿的語氣回道:「如果你堅持的話。」   「走吧。」沃塔首先移開目光,跨步走進鏡子中。伊凡也聳聳肩,背過身對後頭的二人擺了一下手。「那等等見啦!」   艾洛伊轉過身,作勢要向前走往鏡子的方向,起步之前,一隻手不著痕跡的拍了拍夏塔的肩膀。他沒再多說,只是最後看了站在鏡子旁的食人妖一眼,才跟著伊凡的腳步,走入鏡子中,消失了蹤跡。   石窟陷入短暫的寂靜,那種沒有一絲聲響,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的寂靜。夏塔將兩手搭在腰上,腦中閃過幾個想法,卻沒有實際的線索能證明她的推測。有著年輕男孩相貌的金眼食人妖背靠著鏡旁的岩壁,又是等了幾秒,才像貓一樣的弓起身子,緩步向前走去。   「好了,廚師小姐──就只有妳跟我在這裡,」黑髮食人妖伸了伸手臂,信步走到夏塔面前,一隻手鬆開左手手腕染血的袖子,上半身微微向前傾,「我只說一次,妳要聽好囉。」   夏塔沒有躲開那隻突然搭在自己肩上的溫熱手掌。她站在原地,像早就預料到這一刻的來臨,平靜的接受那又一次朝自己脖頸處靠近的利齒──只是這次,那溫熱的吐息對著她的耳際,輕輕的,怕被別人聽見似的,喃喃的對她耳語:「大廳右轉第二扇金門,走廊左邊的第五間房間,飛鳥畫下敲四聲,房間右邊的第六面鏡子,百合獻給海妖,在把鑰匙交給武士。拿到劍後不要回頭,順著原路回到我這裡,記住了嗎?」   夏塔睜開眼,回望著跟她同樣堅定的金眸。「記住了。」   「好啦!那妳就可以走了!」食人妖挺起身子,右手抓起夏塔的手腕,拉著她走到鏡子前,卻沒有立刻鬆開手。「這個,先借給妳,以防萬一。」牠拉起夏塔的右手,硬是給她套上一個完全沒有沾染一絲血跡的銀色手鐲。   夏塔微微睜大了眼,抬起頭看著食人妖,或是食人妖的身邊,那突然冒出來包圍著牠全身的淡金色氣體。「那個……」   「主人給的手鐲可以掩蓋住生命力,對你們來說就是所謂的念。要帶回來還我唷?」溫暖且有力的手掌輕推著夏塔的背,將她往鏡子的方向推去。   「我等著妳,夏塔。」      -   「絕!」     奈絲特大吼一聲,嬌小的身軀撞在克萊達瑪身上,與兩人擦肩而過的是一股黏膩的腐爛氣味與一股海水的鹹味,還有某種巨獸粗重貪婪的鼻息。「快跑!」   克萊達瑪將全身的氣收起,拽著奈絲特的手腕推門撞出去。迎接他們的是一條看似沒有盡頭的陰暗走廊,但兩人此時都沒有時間或心情去注意走廊的擺設。奈絲特──或許是出於某種直覺──在撞出門的一瞬間回頭瞥了一眼,正好看見那雙貪婪的黃眸與一嘴尖牙,龐大的漆黑線條,朝她倆的方向如風般的逼近。   奈絲特反手握住克萊達瑪的手腕,在最後一秒把她朝走廊的另一端甩出去,她自己則朝另一個方向倒去。黑暗中的野獸從門後撲向前,巨大的身軀成了阻隔住兩人的障礙物,野獸的腳爪踏在地上,發出宛如刀片割著地面的尖銳噪音。   牠會看向誰?   黑暗中的野獸站在原地,漆黑的輪廓線條隱約沒入走廊上黑暗的陰影中,海水與腐敗的氣味悄悄的消散在空氣中,那粗重的鼻息一點一點的靜下,彷彿就要融入走廊上的黑暗──野獸猛然抬頭,牠的一切突然又清晰起來,浮現在黑暗中的輪廓像極了任何一種活生生的巨獸──牠那雙夕陽般的眼眸,緩緩朝奈絲特的方向看去。   野獸張開嘴,露出如針的獠牙,黏膩的液體一滴滴地從牠的利牙上往下落。   奈絲特回望著那雙懾人的黃瞳,失神的,呆愣的望著那雙眼眸,手中的刀緩緩的放了下去。   「奈絲特!」克萊達瑪突然的一聲大吼讓奈絲特倒抽一口氣,一把銀色的鑰匙穿過野獸無形的身軀朝奈絲特筆直飛去。少女下意識伸手接住那把銀色的物體,一時間卻完全做不出任何其他反應。克萊達瑪喘著氣,透過野獸漆黑卻飄渺不定的身軀隱約看見站在原地拿著鑰匙的奈絲特,接著,她看著黑暗中那雙澄黃色的眼睛緩緩轉向自己。   克萊達瑪轉過身,開始全力朝走廊的另一頭衝過去。   跑不掉的,絕對逃不掉。   早在丟出那把鑰匙,解除絕,出聲大吼之前她就知道了。絕對不可能跑得過這隻猛獸。可是某個推測讓她最後還是決定拿自己當誘餌,為了救一個才認識不久的夥伴。她沒有回頭,但身後厚重的腳步聲讓她知道那頭野獸正緊追著自己不放。   來吧,就這樣停下吧。   野獸的腳步平穩的配合著她的速度,就像在藤蔓迷宮裡,夏塔消失之前那緊跟在他們身後的黑暗。只是這次她能清楚的聽見野獸的腳步,能聞到那股海水的鹹味,只要她願意轉頭,甚至能清楚的看見野獸那雙澄黃的狹長瞳孔與漆黑的輪廓。   就這樣停下也沒什麼不好的。   她繼續跑,越來越能了解夏塔在黑暗中為什麼會突然放棄掙扎──夏塔那樣的人不可能會心甘情願的被黑暗吞噬──而克萊達瑪此時終於了解當時她停下的原因。   把靈魂獻給黑魔法的人啊,為何不來加入我們?   克萊達瑪能感覺到某種令人不悅的東西正一點一點的企圖侵蝕她的神智,根本就不存在的刺痛感隱約從胸口湧上。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喘不過氣,但理智卻清楚的告訴她自己的身體一點事都沒有。   妳的靈魂不也跟我們同樣漆黑虛無?   「閉嘴,幻象!」克萊達瑪抬起手在空氣中用力一揮,空中捲起了只有她能看見的黑色點狀物,黑暗的分子順著她手的動作朝後方黃眸的主人反撲過去,身體刺痛與不適的幻覺立刻消失無蹤。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成功的緩下野獸的速度,同時也激怒了牠。   野獸發出一聲哀號般的尖銳聲響,但讓這個棕髮女子渾身一顫的並不是那刺耳的噪音,而是隱藏在黑暗中的絕望。像是,被困在無邊的漆黑洞穴裡,最後僅存的希望隨著一天天過去的時間消耗殆盡,剩下了絕望與憤怒,最後卻連絕望與憤怒都被無止盡的黑暗給吞噬。希望的盡頭成了一種虛望。虛望也正是絕望。正與希望相同。   正與希望相同。   克萊達瑪注視著那雙黃色的眼瞳。   正與虛望相同。   正與……   別看牠的眼睛。   克萊達瑪眨眨眼,別看牠的眼睛,克萊達瑪。別看。別看。黑暗的靈魂,何不加入我們?動一動,快動一動,在不動就太遲了。反正被吞噬也不就這麼回事吧。反正觸碰了禁忌的法術,也不就這麼回事。不該就這麼結束。   一陣天旋地轉,克萊達瑪用盡全身的力氣撇過頭,讓視線撞上咖啡色的牆面,她甚至無法思考,唯一的想法就只有一個字:「跑」。   所以她開始向前跑。跌跌撞撞,一下撞上牆,一下又幾乎跪倒在地,暈眩的感覺讓她差點吐出來,但她依然沒有停下移動的腳步。事情不應該就這樣結束,她犧牲了這麼多東西才走到這一步,還不能結束。   克萊達瑪猛然向右邊撞去,撞上了牆板,同時感覺到粗重的鼻息與腐爛的氣味從自己臉邊擦過。她低下頭,又閃過一道致命的黑影,粗重的鼻息離她只有幾呎的距離,她用眼角餘光瞄見黑暗中黃澄色的光芒,某道聲音卻叫她別看,所以她就轉移視線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這個黑影上。實在太近太危險的距離,可是走道太窄,巨獸的身軀過大,距離完全拉不開。   該反擊嗎?   克萊達瑪甚至想不起來反擊的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的確可以做某些事,或許可以暫時阻擋巨獸的攻擊。可是這裡躲了其他人,另外一些不會在意她死活的考生,偷偷的躲在某道暗門後,打算等她被解決了,或野獸被引走了在走出來。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才能──   厚實的利爪硬生生的拍上她的胸口,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克萊達瑪整個人向後飛撞過去,隨著她的撞擊傳來玻璃碎裂的響聲。黑影的腳爪高傲的踩著地上的碎鏡,澄黃狹長的眼睛居高臨下的盯著倒在地上的身影。黑影的輪廓伸出爪子,如人類的手,掐住女子的脖子並將她高高舉起。   我知道妳做了什麼,克萊達瑪。   黃澄的眼眸這麼說,隨著一片尖長的碎鏡,筆直貫穿她的胸口,並嵌入她身後的牆板。克萊達瑪吐出一口鮮血,瞪大雙眼,看著對面染血且碎裂的鏡子。一片片碎鏡中反映出的景象並不是有著漆黑輪廓的巨大黑影,而是一具被野獸啃食過的人類身軀,與那顆懸掛在肋骨後,依然跳動著的心臟。   鏡中,是活也是死的軀體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走廊的一端邁步離去;鏡外,巨大的黑影輪廓一點一點的融入走廊上的黑暗,消失了蹤跡。   「真理之花……」克萊達瑪伸出顫抖的手緊緊捏上那條卡在胸口的碎鏡,她盯著前方破碎的鏡面,頭卻開始不受控制的緩緩向下傾。「……真理之花……是……」   染血的手,無力的垂落。   <第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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