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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BJD娃主蜥蜴(Liva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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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假象的最後一道迴影

  第十七章 假象的最後一道迴影   「我等著妳,夏塔。」   溫暖且堅定的手掌輕輕一推,就把我推向另一個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做的事──往鏡子上撞。真是頓時有種「我也終於淪落到無路可走得去撞鏡子的田地了嗎」的感觸,不過現在不是吐槽這些的時候──   撞向一面鏡子,某種定義上該發生的都沒有發生,不該發生的卻全發生了。我花了好幾秒的時間讓眼睛重新適應這截然不同的陰暗──又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這裡是我們最初抵達的旅館大廳,但也不是同一個大廳,因為眼前的一切依然如鏡子的映象,都是反的。而且地上也沒有一堆被啃得亂七八糟的屍體,家具也沒有碎成一地。這整齊的景象被籠罩在緊急逃生的幽幽綠光中,比稍早那屍橫遍野的大廳還讓人毛骨悚然。   「夏塔。」   刻意壓低的聲音,陌生卻也熟悉的身影,喊著陌生卻也熟悉的名字。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人,舉起右手揮了一下。   「唷,阿拉丁殿下。」   艾洛伊就站在我們走出來的出入口邊,大廳裡乍看之下只有我們兩個人。黑瞳那渾蛋不知道死哪去了,自稱伊凡和沃塔那兩個一看就不好惹的傢伙也不見蹤跡。我回頭看了一下,身後並不是鏡子,而是一扇緊閉著的大門。出於好奇我伸手往門板上戳了戳,指尖卻沒有碰到堅硬的木板。我默默的看著自己貫穿門板的手指,緩緩地把手縮回來。「好吧,至少現在我們知道要從哪回去了。」   「領路人給最後的指示了?」他大哥恢復之前冷靜的語氣,而且一如往常的直戳重點。我看了他一眼,決定還是別對他剛剛刻意假裝出的親密動作發表任何意見。   「大廳右轉第二扇金門,走廊左邊的第五間房間,飛鳥畫下敲四聲,房間右邊的第六面鏡子,百合獻給海妖,把鑰匙交給武士。就是這樣的順序。」我應到,他大哥則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鑰匙就在某個考生的身上。」我向前走了一步,看著大廳裡的幾扇主要大門──右邊有兩扇門,左邊一扇門,正前方還有一扇門。如果這是大廳的反像,那麼左邊的門就該接往那個我沒去過的餐廳,右邊的第一扇門就是考生剛上島時食人妖帶我們去房間走的地方,正前方的門通向圖書館,最後那扇右邊的第二扇金門應該要連接著一條走廊。「問題是這裡根本不知道有多大,考生在哪也不知道,怎麼去找身上藏了鑰匙的考生?」   「真是個好問題。」艾洛伊的手搭在下巴上,視線朝下,卻不像在注視任何東西。「夏塔,妳還記得我們剛到旅館的時候,第一批考生裡有幾個人嗎?」   「嗯。」我抿了一下嘴唇,嘗試在腦海裡把剛上岸時的畫面給它跑一遍。「大概有三十幾個左右?」   「沒錯,三十幾個。扣除一路走來看到的屍體,且先估計大概還剩二十幾個考生吧,現在,扣除我們確定已經到這裡的人,妳、我、伊凡、沃塔、蟻蛛、那位用刀的考生……」   「等等蟻蛛哪位來的?」   艾洛伊用手指從嘴角畫到耳根,「虎眼小姐?」   「……他叫蟻蛛?」   「不,那是代號。他的能力和狩獵手法讓同行給他起的代號,真名我也沒聽過。」艾洛伊答到,看我沒有更多問題,他繼續說下去:「假設奈絲特和克萊達瑪也在這裡,那我們知道的就有八人。鑰匙肯定不在妳我手裡,美食獵人看起來也沒有線索的樣子,還有我們沒碰上的第二批考生……」   他大哥難得的微微皺起眉頭,我替他把句子給完成:「我們只剩三個多小時。」   「沒錯。」他下決心似的閉上了眼,再次睜開時那雙藍眼中恢復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平靜,令人心驚,如大海般的鎮定。「夏塔,我得讓妳一個人走一趟,妳沒問題吧?」   他指的是黑暗中的野獸。我回望著他,抬起那隻被硬套了手鐲的手晃了晃。「應該……沒問題吧?」   「牠把這都給妳了?」一點點的驚訝與笑意,與馬上就恢復的沉穩。「我還以為妳保持著絕……也好,這樣。夏塔,照領路人說的指示到長劍的所在地那裡等著,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這把鑰匙。這個,拿著。」他伸出手,我發誓我絕對沒有看錯或漏看任何動作,一個黑色的單邊無線耳機憑空出現在他手裡。我接過那個耳機,握在手裡捏了捏,貨真價實,絕對不是幻覺。   「這又是什麼鬼魔術把戲?」   好在他老大早習慣我的蠢問題,一邊面不改色的在自己耳朵上戴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耳機,一邊解釋:「念能力具現化出來的,只要用念把這兩個耳機接起來,基本上就可以達到跟一般通訊一樣的效果,戴起來試一下。」   我把那個「耳機」塞到左耳上,艾洛伊背對著我走到大廳另一角,他的聲音清楚地透過那個耳機傳進我的左耳:「聽的到嗎?」   「很清楚。」   他轉過身對我露出微笑,卻沒有走回來的意思。   「這東西沒有靜音效果,你能聽到的聲音我也會聽的到。保持聯絡,自己小心。」   這是他消失在大廳前給我的最後一句話。不,嚴格說起來,也不能算消失。食人妖小子第一次在我面前離開時眼角其實能瞄到一點端倪,大概是眼睛已經有點習慣了吧,這次在他大哥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能隱約看到他的腳動了一下。   不是什麼瞬間移動之類的驚人能力,是純粹的移動速度。   這可是漫畫世界啊。   我握緊微微發麻的手掌,在緩緩鬆開,肩膀、脊椎、膝蓋還有每一塊肌肉傳來的痠痛,空氣中淡淡的鐵鏽味,刺痛眼睛的青綠色的光,與自己依然溫熱的鼻息。   漫畫世界?   這天真的想法幾乎讓我露出自嘲的微笑,但大腦拒絕了這個衝動。   我用絕把全身的氣給收起,眼睛轉向大廳右邊那的二扇金門。自己一個人沒問題嗎?我勉強自己擠出一絲類似笑容的表情,感受著臉上僵硬的肌肉,不行也得行啊。如果我信教的話或許會考慮在胸口畫個十字,但那種東西如果真的存在,我就不會站在這了。   或許逆十字吧,那純粹為了生存而必須誕生的盲目信仰。   然而我什麼都沒做,就推開了那扇金門。   一個人行動某種意義上來說非常輕鬆,但也非常讓人精神緊繃,尤其是在這樣一點聲響都沒有的詭異空間中。我照著食人妖的指示,走進一條過分陰暗的走廊。地毯是暗紅色的,同樣深色的牆壁上有某種精緻的金色花紋,唯一的光線來自牆壁上方的緊急逃生標誌,那幽幽的綠光。走廊左右兩邊各有一扇對應的木門,若朝走廊深處看下去,只能看到逐漸陷入黑暗的牆壁與地毯,沒有第二扇門。潮濕的空氣裡依然瀰漫著真理之花淡淡的香氣,但香氣中混雜了一股讓人一點都不陌生的血味。   讓我在意的倒不是血味,在這世界從睜眼開始這鐵鏽味就沒少聞過。讓人在意的是,那像滴水一樣從走廊的黑暗中傳來的聲響。不用想也知道那絕對不是哪個年久失修的水龍頭在漏水,揍敵客這幫死暴發戶都可以在食人妖島蓋旅館了,區區一個水龍頭有可能修不起麼?無論如何,這詭異又有規律的聲響還真讓我猶豫幾秒,但最後還是說服自己走下去。   我盡量靠著牆邊走,有些慶幸腳下踩的是地毯,這樣至少不用擔心踩到硬物時會發出的噪音。越往走廊深處走光線就越暗,但黑暗的另一頭能隱約看見另一道綠光,我經過牆上第二組面對面的門板,經過第二盞緊急逃生的綠色標誌,滴水聲沒有如我希望的那樣消失,而是如預期那樣越來越明顯。我又一次朝光線與光線間的黑暗走去,才沒有幾步,腳下的聲響便出現變化。   「啪吱。」   大概就是這樣的聲音,踩過那種被黏稠液體弄濕的地板的話,就會知道我現在腳下是什麼感覺。鐵鏽的腥臭味,與液體滴在血窟裡的聲音,明確的從前方傳來。我費了好大一番勁,才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黑暗中那聲響的來源。   牆壁上有一塊明顯的凸出物,看起來像某種不規則形狀的長型碎片。卡在碎片和牆壁之間的是某個物體,懸空掛在牆上,我眨眨眼,隱約看出黑暗中的輪廓,又花了一秒的時間,認出那輪廓的形狀是個人類。一個人,他母親的被碎片刺穿還掛在牆上,就算老娘是混過的也從來沒看過這麼獵奇的景象,這甚至比潛水艇裡風乾的人屍還驚悚,因為──   「咳……」   這人他媽的還活著。     我瞪著眼前這個半死不活的傢伙,嘗試回想一個人是要留多少血才會死亡,突然間卻又不是非常想知道這答案,因為腳下的血量完全指向這人應該死亡的事實,可是這人還在呼吸。      一般人在這時候會怎麼做來的?   當然是拔腿就跑啊誰會像恐怖片女主角一樣少根筋的去調查啊!?   這年頭所謂誰好心誰倒霉,沒準把他放下來他還突然變殭屍來咬我一口,這種把食人妖島變成生化危機島的責任我可承擔不起。但另一個想法隨即竄上來:要是鑰匙在這人身上怎麼辦?   這一瞬間的糾結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的。   我從下往上的盯著這人,暗暗思考如果鑰匙真的在這人身上,會放在哪裡。靴子和褲子都不太可能,因為這裡需要太多靠雙腳移動的情況。腰的周圍機率比較大,或是胸前的口袋,但這人……   我仰頭看著這人的臉,一如舊我的爆出非常有失風度的言語。   「握槽。」   這人是克萊達瑪。   我不知道哪一個比較讓人驚恐,這人是克萊達瑪這事,還是克萊達瑪為什麼還活著這事?耳機裡面傳來一些雜音,一句壓低聲的「夏塔?」傳來,我伸手壓在耳機上,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開口:「沒事。只是那個,我找到克萊達瑪了。」   被碎片刺穿胸口還懸掛在牆上的克萊達瑪聽到我的聲音微微抬了一下頭,這動作讓她又咳出幾口血,但她還是勉強從嘴裡吐出一句咬著牙的氣音:「放我下去,夏塔。」   我想血流過多的確會讓人神智不清,我手忙腳亂的指指她胸口的碎片又指指地上的血漥,「不那個我想那應該不會是個好主意?妳現在已經……呃流了很多血了?把那碎片拔出來妳就會流更多血然後,雖然不知道妳為什麼還活著,會失血性休克的喔?」   「放我下去。」   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失血過多完全聽不懂我的話,但別人這麼堅持我也不好拒絕。不過把刀子桶到別人身上和從別人身上把刀拔出來可完全是兩碼子的事。我伸出手抓著那片碎片,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才在克萊達瑪非常不耐煩的催促下一鼓作氣把那尖銳的碎片從她身上拔出來,她大姐不用說的,胸口當然是瞬間噴血然後整個人掉到地上。我兩手拿著那塊尖銳的碎片,活像殺人未遂的兇手一樣尷尬地站在旁邊看著她又是咳了好幾口鮮血。   「咳咳咳!咳咳……」克萊達瑪先是倒在血泊裡,然後吃力的伸手撐起身,緩緩在地毯上跪坐起來。我盯著她胸口上的血窟,驚訝卻又不怎麼驚訝的看著那個血窟緩緩的痊癒,最後恢復成連疤都沒留下的完整皮膚。   克萊達瑪跪在地上又是喘了幾口氣,才壓著膝蓋站起身,拍了拍被血染得通紅的外衣,抬眼看向我的方向。她的臉色非常差,就連在這種爛光線下都能看出她臉色有多慘白。我正考慮該不該伸手扶住她,她自己就先把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腕,整個手掌透著死人般的冰涼,卻比任何活人都要有力。「夏塔,得去找奈絲特,鑰匙在她手上。」   「啥」和「我明白了」同時在我腦中閃過,我看著眼前像是隨時會吐血身亡的女子,小心翼翼的問到:「那奈絲特去哪了?」   「被野獸襲擊,分散了。」克萊達瑪又是喘了幾口氣。「就在這條走廊上。」   我伸手壓在左耳的耳機上,耳機裡傳來艾洛伊清晰的指令:「照原計畫行動,我去找奈絲特。」   人還真的不能沒有同伴。我放下手,轉向克萊達瑪。「艾洛伊會去找她,妳能走嗎?」   她點點頭,雖然我很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但現在真的沒有什麼選擇。我看著她,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所以……」   「嘻嘻。」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很唐突的打斷我的話。   這奇怪的笑聲當然不是我發出來的,當然也不是克萊達瑪突然中邪了。克萊達瑪看著我,我越過她看著她背後的黑暗,黑暗中隱約浮現出一雙發亮的眼瞳,然後是一句語氣戲謔的:「怎、麼、有、兩、個、小、小、的、人、類、在、這、裡、迷、路、了、呀?」   「克萊達瑪,」我盯著黑暗中那雙眼睛,「看來妳得跟我跑一趟了。」   這氣氛和畫面都可以媲美恐怖片了,不,恐怖片可能還沒辦法形容現在的情況,畢竟我們可不是坐在舒服的椅子上看著一片布幔。不過一個人在看過長了腳的魚和被刺穿心臟還活著的人類之後,就會磨練出"那也不過是隻他媽的食人妖"這樣強大的心。於是我瞪著黑暗中那雙越靠越近的明亮眼眸,抓起克萊達瑪的手開始拔腿狂奔。   尖細又興奮的聲音在我們後頭尖聲喊著:「小小的人類怎麼跑掉了呀──」   「不跑難道要在原地被你啃腦袋嗎!」我邊吼邊扯開領路小子提示的第五扇門,一路狂奔的話這扇門不到兩秒就到了。我把克萊達瑪拉進來,然後重重甩上門。這是一間類似書房的房間,我飛快的掃視房間一眼,瞄到那幅藏在書櫃上的油畫。「擋住門不要讓牠進來!」   我爬上書櫃,有禮的無視門外那尖細的笑聲,用指節在青鳥油畫下敲了四次,突然移動起來的書櫃差點讓我摔下去,但老娘好歹是活過沈船的人,區區書櫃哪摔得死我。克萊達瑪緊壓著木門,對我大吼一句「妳好了沒!」,我看向隱藏在書櫃後頭的密室,一間擺滿鏡子的密室。   我對克萊達瑪喊了一聲「走!」然後直奔向黑髮小子口中的第六面鏡子,我在最後一秒及時拉住克萊達瑪跟我一起往鏡子上撞,撞進了我們的目的地。   食人妖的尖笑聲隨著我們撞上鏡子的動作終止,只是眼前的景象並沒有比食人妖更讓人安心到哪去。我喘著氣,狼狽的瞪著這間暗紅色系的房間。房間中間擺了一張雙人沙發,沙發前方掛著一幅青綠色的畫,後方是一面巨大的石板。沙發的左右兩邊,則是兩尊雕像──鮮紅色的蛇身海妖,與對天吶喊的武士。   這是我和艾洛伊大哥碰到黑瞳的密室,但還是有不同的地方。所有東西的方向都是反向位,房間裡多了一面鏡子,也就是我們走進房間的出入口,最讓人不舒服的是那尊海妖雕像。一層淡淡的氣包覆著那尊雕像,就像我這一路闖來看到所有活著的東西。   克萊達瑪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比我好到哪去,可能還比我更慘一些。我向她指指沙發,她喘了口氣,不太甘願的接受了這個提議,小心翼翼地坐進沙發裡,然後瞥了眼角落的長身鏡。「還好食人妖進不了鏡子。」   我無聲的同意她的話。暫時性的安全讓我鬆了口氣,克萊達瑪也輕皺著眉頭,閉上眼。我重新掃視了一下這房間,食人妖領路小子口中的女妖和武士都齊了,現在就只有一個問題。我伸手扶了扶耳機,說道:「喲殿下,跟你報告一聲。我們到目的地了,只是──房間裡沒有任何長得像百合的東西。」   艾洛伊的聲音傳來:「用凝看看。」   「凝又是啥鬼?」   「妳把念集中到眼睛上,就能看見被念能力隱藏的東西。」   我花了三秒嘗試把他的指示給轉變成我大腦能理解的語言,然後又花了十秒的嘗試才抓到把念流集中到同一個地方的訣竅。「這個──」我用凝,或是我自以為在用凝,再一次掃視了一下整個房間,乍看之下好像沒什麼差別,不,有差別。有著精緻雕花的石板上出現一塊長方形的平面,平面上隱約有一把劍的黑色影子,而仰天吶喊的武士嘴裡插了一朵白色的百合花,至於為什麼要插在嘴裡,我就當這是另一個揍敵客家令人費解的品味了。「啊有了,百合。」   「在那等我。」他大哥就瀟灑的落了這一句話,就沒聲音了。我伸出手想把百合拿下來,手卻直接給他穿過去,根本碰不到實體。   「妳要先把它給具現化。」克萊達瑪看了我一眼,卻沒有從沙發上起身的打算。「把手放過去,對著百合把練集中到手上,在腦子裡想百合的樣子。」   「很好至少蟒叔有解釋過練是什麼,但要怎麼把練給集中在手上……喔,原來是這樣。」我看著散發出大量氣的雙手,照克萊達瑪說的將雙手伸向那朵百合。一股濃郁的百合花香突然在空氣中擴散,我眼前的百合瞬間有了重量,往下掉進我的手掌裡。我解除了凝,盯著手中從無到有的百合,由衷的說道:「念能力真是太偉大了。」   「連凝都不會的念能力者出現在這裡,妳絕對是第一個。」克萊達瑪在我把百合放在海妖石像前時這麼說到,我看著逐漸從鮮紅蛇人轉變成灰綠色魚尾海妖的雕像,發覺驚訝這個情緒好像因為過度濫用而麻痺了。   我聳聳肩,「妳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是嗎?」克萊達瑪呢喃的口氣差點讓我以為她在自言自語,但還是轉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那雙深棕色的眸子正注視著我。「跟妳保持通訊的人就是艾洛伊?」克萊達瑪輕聲問到,我應了一聲,她則點點頭。「外面的牆中耳也不少。我可以告訴妳的事很多,哈,事實上我一直到前一秒才完全想起來妳是誰。夏塔,我在奈絲特的房間裡碰到妳,一個渾身秘密的影子……可是我現在連奈絲特是做什麼的都想不起來,為什麼我會把東西給她?黑暗的力量著實可畏。」   我轉向她,打量著她稍微浮現些血色,卻依然蒼白的臉。「所以妳們……碰到了野獸。」我看向她胸口那塊絲毫不見一絲疤痕的皮膚,縱使衣服透露出那塊地方曾被某種爪子給劃過的痕跡。伊凡胸前也有類似的痕跡,不過他身上的傷可精采多了。「然後野獸拿一片碎片貫穿妳的心窩,妳就這樣流著足以致命的血量掛在那裡直到我出現,而且我還差一點丟下妳直接走人,然後妳還活著,沒錯這一切真的非常合理。」   「我還活著。」她重複到,不知道是刻意還是真的沒注意到我驚恐的諷刺。「妳有殺過自己最親近的人嗎,夏塔?」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還真讓我嚇了一跳,但她沒有等我回答,即刻接了一句:「我殺了自己的親姊姊。那是兩年前的事,我把她喊去沒有人的地方,刀子一下去,人就沒了。多簡單的一件事,但在真正下手之前,永遠不會想到它的簡單與複雜。妳知道,夏塔,」她突然轉過身,直直看著我。「執念越深,力量就會越強,念能力也有這個說法。有些人會為了強化自己的能力把手腳打斷之類的,因為那都可以加深覺悟,但我覺得自我的犧牲完全不夠。」   有一瞬間我幾乎以為她會拿刀朝我砍過來,但她收回目光,恢復那有些疲倦的坐姿靠在沙發上。「我把姊姊當成祭品,用靈魂去交換黑魔法,一種跟念能力極為相似,卻又不太一樣的東西。所以,在我達成目的之前,黑魔法的契約不會讓我死亡,跟詛咒沒什麼兩樣。所以沒錯,我碰到野獸,野獸因為黑魔法沒辦法把我吞噬,我就這樣被鏡子的碎片刺穿心臟掛在牆上,直到妳出現把我弄下去。這個,」她捲起袖子,露出纏著染血繃帶的手臂,一層一層的扯下繃帶,露出手臂上的刀傷。然後她做了某件事,那一道道刀傷像她胸前的血窟一樣,緩慢的痊癒,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就是黑魔法。」   我的疑惑獲得了解答,但我的表情現在只有四個字能形容:目瞪口呆。或是讓我們把這表情給符號化一下:◎口◎,差不多就這樣。   所謂最沉重有意義的對話都是在半夜發生,但這也未免太沉重了吧!?簡直像有個傢伙半夜來找你然後劈頭一句「我殺了人」一樣的驚悚啊?還好她大姐沒有注意我的表情,不然那場面應該會怪尷尬的,別人這麼嚴肅的跟你坦白你給別人一個◎口◎像話嗎。   「然而我為什麼要告訴妳這些呢?這些聲音不停在呢喃妳的名字,我卻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我也不該知道。但它們是多麼的煩人啊,總是在給我指示,這些聲音叫我跟著妳走,所以我便這麼做了,跟著妳來到這裡。」克萊達瑪閉著眼微微皺著眉頭,一隻手輕揉著太陽穴。「夏塔,妳到底是誰?為什麼我看不見有關於妳的任何一點訊息?妳就像一張白紙,突然出現在世界,像個……像個沒受邀請的訪客。沒錯,妳是個不受這世界邀請的訪客。夏塔,妳從何而來,又為何而來?」   「克萊達瑪,」我收起那無禮的表情,無意識地挺起身子,不知道這不易是因為艾洛伊正聽著這邊的對話,還是她這精準的對質。「記憶中妳不是話這麼多的人啊。」   這女子睜開眼斜著朝我一瞥。「就連一般人都會在陌生人面前擺出虛偽的姿態,更何況是在這種地方?我可跟你們這些人不一樣,毫不隱藏自己的鋒芒。不,我必須裝出弱小的姿態才不會讓人防備,事實上我不該在妳面前這麼坦白,但那該死的野獸混淆我的神智,我好像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卻想不起來該怎麼做。就像碰到了沙發才慢慢想起來沙發是什麼東西,然後想起來那些被自己忘記的東西,但妳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到底還忘了什麼,像是一片片破碎的鏡片,直到它某一天再次被觸發。這感覺可真不好受。」   「嗯。」   我懂。   明明喊得出名字,卻想不起來其中的意義,這就是接觸到野獸的後遺症。事實上,如果她沒被暗獸碰過,我那轉移話題的拙劣嘗試肯定會遭到緊追不捨的質問。   「妳也有那些害怕自己還沒有想起的記憶嗎,夏塔?」   我伸手輕輕壓住左下腹,總覺得那裡似乎有某種會觸發記憶的痕跡,卻不敢肯定自己想不想知道那是什麼。「我想有吧,我不知道。」   「誰又願意呢。」   她嘆了口氣,再一次閉上眼靠坐進沙發裡。耳機裡傳出一些聲響吸引了我的注意,艾洛伊開口說了些話,卻不是我能聽懂的語言。另一道聲音回應他的話,用的是同一種語言,接著我想起那是奈絲特的聲音。像是回應我的想法,耳機裡再度傳來艾洛伊的聲音,只不過這次是用日文。「我找到奈絲特了,鑰匙就在她手上。我們現在過去妳那裡。」   我把話轉述給克萊達瑪,她心不在焉的聽完後點了點頭,然後沒頭沒腦的迸出一句:「妳覺得我們還剩下多少時間?」   「……啥?」   「我說,妳覺得我們離黎明還剩下多少時間?」   「喔,我想想,兩到三個小時左右吧?」我回想著食人妖小子的話,再加上克萊達瑪這麼一問,真讓人忍不住仔細思考起這問題。「妳覺得時間是關鍵?」   「難道不是嗎?」克萊達瑪反問。「妳想想看,從一開始我們就被時間給追趕,趕著找到正確的船,趕著找到潛水艇,在短短的兩小時內找出能找到的所有線索,還有食人妖和線索不停提到的,海妖的黎明。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要去的地方會叫海妖的黎明?奈絲特,啊,是的,奈絲特說過,海妖會在漲潮或退潮的時候舉行一個叫海妖的黎明的儀式好登上陸地或回到海裡……這個黎明……」她瞄了眼那尊綠色的海妖雕像。「肯定是個很重要的關鍵。」   一陣冷冽的不安緩緩爬上背脊。「可是武士拿長劍刺進黎明與黑暗的交口,奪去了海妖的黎明。我們上島時在漲潮,天亮時就又要退潮了……武士阻止了海妖的黎明……被詛咒的武士離不開這裡,海妖也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我們必須在黎明前離開這裡。」   「或是做完必須要做的事情。」克萊達瑪緩緩接到。「而我們還有兩到三個小時的時間去完成那些事。」   鏡子那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我和克萊達瑪同時轉向鏡子,在看清來人時我才鬆了口氣。奈絲特踏進房間,褐色的眼睛先是看向克萊達瑪,然後才轉向我。艾洛伊在她身後跨進房間,飛快的打量了在場的情況一眼,然後用陳述事實的口氣淡淡說了一句:「外面有隻食人妖。」   我抬起雙手,承認自己就是引來那隻食人妖的罪魁禍首。艾洛伊擺了擺手,接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銀色的劍形鑰匙。「最後一步了。」   他們看起來都沒事,奈絲特的黑色洋裝沒有一點破損,倒是艾洛伊的衣角有些撕裂的痕跡。克萊達瑪站起身,奈絲特也走向前和她短暫的交換幾句挺真誠的問候。艾洛伊邊走邊向我投了個眼神,我理解的走向前站在他身旁,跟他一起抬頭看著這尊悽慘的武士雕像。   「現在,夏塔,我們把鑰匙放進去之後不可能就只有掉下一把劍這麼簡單。尤其是後面那尊海妖石像,跟我們一樣被一層念給包覆,如果沒猜錯,恐怕那尊雕像也能穿過鏡子。」艾洛伊捏著手中的銀色鑰匙。「食人妖沒說什麼對吧?」   「他說"不要回頭直接回來我這裡",如果那尊石像真的是活的,恐怕我們一拿到那把劍就得開跑了。」   「給海妖的百合呢?」   「用凝找到了,不過還要先用念把它給,那啥,具現化成實體才能獻給海妖。順帶一提,後面那雕像在給它百合之前可沒這麼和善。」我用拇指朝身後比了比。「給百合這道程序應該是……根據RPG的邏輯,給我們把劍給具現化的時間。」   艾洛伊看了我一眼。「妳把花給海妖的時候,它花了多久才變成現在的樣子?」   「五秒。我們只有五秒的時間。」   「劍的位置應該就是那片石板?」他用凝瞄了眼那片有精緻雕花的石板,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賭一把吧?」   他點點頭,幾乎在同一時間轉過身,開始下達命令:「夏塔,妳站在那片石板前面,記得保持凝,一看到劍立刻把它具現化。奈絲特,妳和克萊達瑪到鏡子前面,我一動手妳們就離開,照我之前說的路線走。沒問題吧?」   奈絲特拉起克萊達瑪,毫不猶豫的走到鏡子前。「你們自己動作要快。」   我走到沙發後那面有精緻雕花的石板前,不禁開始納悶如果那把劍沒有出現在那裡會怎麼樣。接下來的一切都在同一時間發生,而且一切都在五秒內開始與結束。   一秒。   鑰匙轉動的聲響從我右方傳來,我眼前的平面石板上出現了一把巨劍。   兩秒。   右邊傳來一聲巨響,我只聽見艾洛伊突然移動的腳步聲,巨劍掉在地上。   三秒。   我伸手發動練,眼角的餘光瞄到左側逐漸開始變成紅色的海妖雕像。   四秒。   我握住劍柄,起身,艾洛伊拉住我的手腕,扯著我開始向鏡子的方向移動。   五秒。   在穿越鏡子的最後一瞬間,我看見了反映在鏡子裡,那在我們身後,渾身血紅,一雙眼凹陷如血窟,像泡過水般黏膩的嘴,嘴中那一口不知道是牙齒還是什麼鬼的紅色尖刺,甩動的紅色蛇尾,與只差一點就要抓到我後頸的尖爪。   我們穿過了鏡子。   「別回頭!」   艾洛伊的口氣幾乎像威脅。他硬扯著我跟上他這絕對超越人類的速度,我死命抓住手上這把重到幾乎能讓人脫臼的巨劍,覺得自己幾乎是跑一步在空中被他拉著飛過三步。淒厲的尖叫,或吼叫,從我們身後傳來,我聽見某種蛇身滑過地毯的聲音緊跟在我們身後,卻沒有轉頭的勇氣。我們一路逃進大廳,路上很奇蹟的什麼都沒碰到,一頭撞進那片門板。某個人大喊了一聲「夏塔」,奈絲特和克萊達瑪就站在曙光下的海妖身旁,石窟裡還有其他人,但我沒時間去慢慢分辨所有人的臉,尤其是當每個人的表情都展現著大同小異的驚恐時。   我不知道是有人推我還是我自己衝上前,也不知道是有人跟我吼了什麼指示還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只是那一條條線索和謎語,所有的景象,發生的事,一切突然變的多麼簡單明瞭,該做的事就這麼清楚的擺在眼前。   我站在沉睡的海妖面前,吃力的單手舉起那把巨劍,卻發現單手要舉起那把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在我的左手衝上前握住劍柄時,另一隻手搶先我的動作,替我分擔了巨劍的另一半重量。   克萊達瑪和我舉起那把巨劍,朝著海妖的胸口直直刺下去,伴隨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眼前的真理之花與海妖像被打碎的鏡子般裂成一片片細長的碎片,刺眼的曙光隨著碎鏡破裂成一道道虛而不實的光線,一切都將在貫穿黑暗與黎明的長劍下終結,所有的假象與真理都在這個起源點,在此終結──   真理與謊言,本來就是鏡中彼此的迴影。   然後,是黑暗,與沉寂。   最後是,一道暖人的亮光。   沒有華麗的轉場畫面,沒有突然出現的密室或向下的石階,更沒有一點聲響。就像一個人一眨眼,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只是令人心安的是,自己並不是唯一站在這陌生環境的人。剛剛在石窟裡看到的幾張臉,認識或不認識的,全在這裡,而且大部分看起來都跟我差不多錯愕。   「好的!各位廚師們──」   耳熟的嗓音率先打破這陣沉默,穿著破爛染血制服的黑髮小子露著那口尖牙,金眸打量著在場的所有人,在所有人都轉頭看向牠時,牠才站挺身子,用訓練有素的動作伸出右手手臂。   「恭喜各位,正式通過賽拉斯的第一道測驗!並在此歡迎各位正式來到第二道試驗的考場──」   牠故意拉長了聲音,一抹令人不安的笑容隱約出現在牠年輕的臉上。   「歡迎來到 ……Seo Dagung of Merewif,海妖的黎明。」 <第十七章 完> 喔喔喔喔喔喔喔我月更了我月更了啊啊啊啊啊啊天要下紅雨了!!! 咳總之,各位好久不見 這一章終於讓他們脫離謎語和無止盡的黑暗啦(灑花 也終於把之前提到的一些小地方都解釋清楚了,真是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啊(沒這麼誇張 偷偷說一下我很好奇大家對FB那個粉絲頁的看法怎麼樣,因為好像很多讀者其實沒有冒天帳號?所以我開了個投票想請有冒天帳號的讀者幫忙投個票,看要不要開個FB頁這樣 所以來做個第一道測驗的總結 這章的名字一如往常地給我改了很多次,最後終於決定目前的這個"假象的最後一道迴影",因為他們所在的空間就是個虛假的空間,"迴影"指的是光線打在某個物體上,物體上的亮光在透過鏡子或玻璃投影在其他東西上,形成了"虛假的光線" 有點暗示沉睡的海妖與真理之花,還有照在他們身上的曙光,都是這片假象鏡中世界裡真實世界的迴影 但迴影畢竟只是迴影,不可能成為真實 第一道測驗強調黑白兩面與中間的灰色地帶,若想要看清黑與白,就必須處在灰色的地方,所以在藤蔓迷宮裡只有在意識不清時,生命垂危時,才能看見"假象中的真理" 這章最後夏塔說"只是那一條條線索和謎語,所有的景象,發生的事,一切突然變的多麼簡單明瞭,該做的事就這麼清楚的擺在眼前" 嗯我自以為是有表現出來啦XD 如果回頭把所有線索都看一次的話,應該就能看見當時夏塔為什麼會知道要把長劍刺進海妖的胸口 斬斷真理的同時也就斬斷了假象,因為真理與謊言必須共存才能有彼此的存在,就像光與影一樣 最後最後,我發現有個地方沒講清楚,可能在下一章會解釋,不過還是先在這裡說一下 食人妖領路人說在藤蔓迷宮裡轉化的暗獸碰不到人的肉體,可是...伊凡身上有跟克萊達瑪一樣的傷口!? 這點真的沒講得很清楚真不好意思Orz 伊凡碰到的暗獸其實就是從鏡面世界裡溜到藤蔓迷宮的暗獸,雖然有稍微提到一下(見第十五章)說鏡像世界裡的暗獸偷溜進藤蔓迷宮,可是那個說法寫的好像藤蔓迷宮裡的暗獸全都不能進行物理接觸一樣 所以在此澄清一下囧 好的,所以,賽拉斯的過篩和第一道生存測驗在此結束!後面幾道關卡就不會那麼複雜了,進展可能會快一些 最近雖然還是忙,但這一學期的課業比之前稍微輕鬆了點,所以在此歡迎大家趁蜥蜴還健在(不)的時候來會客室泡個茶聊個天什麼的,一到明年一月份蜥蜴可能又會回到水深火熱的戰場就又要消失了囧 這個多的廢話之後,最後還是一樣,感謝大家的支持! 下一章盡量保持月更的進度,大概十二月初左右發文 那麼咱下一回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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