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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BJD娃主蜥蜴(Liva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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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Dead Island(下)

  第十章 Dead Island(下)   「啪!」   一盞盞緊急逃生用的綠光在圖書室裡綠起,整間圖書室頓時被籠罩在陰暗幽森的微弱綠光中。圖書室最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一抹身穿深色緊身衣的身影從一架半開的書櫃後,像逃難似的從身後的黑暗衝進微弱的綠光中。   夏塔伸手扶住書櫃,彎著身子重重的喘了幾口氣,琥珀色的眸子裡那少有的慌張隨著她的吐息一點一滴的消去。   「……突然來個停電是想嚇誰啊……」   像是在抱怨,也像是在自嘲的語氣。夏塔抬頭看了眼半開著的書櫃後方的一片黑暗,抿了抿嘴唇,又是一嘆,她挺起身子,轉過身重新面對擺在眼前的現實。   停電前外頭傳來了一聲尖叫,在那短暫的黑暗中夏塔也的確聽見外頭的一陣騷動,但現在整個幽暗的空間卻陷入一片寂靜。夏塔抬頭盯著擋在她面前的書架,十分確定自己沒有再聽到任何活人的聲響,至少在這個圖書室裡,暫時只有她一個人。   「……好吧。」她將雙手抱在胸前,抿著唇,又是幾秒的思索。一些模糊的片段想法隱約在她腦中浮現,卻在她想進一步理清它們的時候消失無蹤。這種事對她而言不常發生,她把一切推究給剛剛讓她心臟差點麻痺的黑暗。   總之,現在她有兩個選項。   一是待在原地,等待那位她才剛剛認識沒多久的夥伴。但她無法確定對方的死活,更無法確定對方會不會在那房間裡找到什麼其他出口,扔下她一個人先走。   二,是她走出去自己另尋出路,順便看看外頭發生了什麼事。   ──妳需要找幾個同伴,但也別太依賴他們。……必要的時候……還是一個人行動最好……   「蟒。」她開口,悄聲默唸出這個簡單的字,順便伸手揉了揉額角。她突然想起蟒說過的話,同時也發現,那個明明跟自己毫無瓜葛的賽拉斯工作人員暗中給了她多少提示──如何生存下去的提示──她開始有些懷念起那雙陰森森,如蛇眼般的綠眸了,雖然懷念那種見不得別人好死的傢伙多少給她添了一些變態嫌疑。   但是蟒說得沒錯,她想。自己在原地乾等一點好處都沒有,還不如先去外面看看,大不了先回房間,把剛剛得到的線索給好好想一想。蟒說如果她把身上那層黑氣給完全收進體內,一般人完全無法看見她。夏塔對這番話多少有些半信半疑,但現在的她也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絕。就是我教過妳的那樣,把氣收進體內……對一般人來說……只有跟蹤的時候有用,可是妳的話,可是一個可以救命的重要能力……成功的話,只要藏身於黑暗……妳就跟個透明人一樣。   她靜靜的站在原地,照著蟒說過的方法開始讓身上的「氣」一點一點的往身上收起,直到她自己無法再看見身上那層似有似無的黑氣為止。她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雖然光線幽暗,但她的手指與手臂顏色形體依然分明,完全沒有一絲透明化的跡象。   「碰咚!」   沉重的撞擊聲在幽暗的圖書室裡響起,位於另一頭的厚重木門猛然被撞開,突如其來的聲響讓夏塔沒時間再管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能透明化,她下意識的緊緊貼著背後的書櫃,屏息聽著身後的動靜。   從門外傳進圖書室中的,是股讓人作嘔的濃厚血味。   踏在木製地板上的冷硬腳步聲逐漸朝夏塔的方向靠近,夏塔只能聽出一個人的鼻息,但她警告自己,在這世界不能依照曾經的知識來當評斷標準。那腳步聲相當的謹慎,像是在提防什麼東西,讓一絲緊張的氣氛在這間不算大的圖書室裡蔓延開來。   夏塔靜靜的朝書櫃的一頭移動,腳步聲輕的連她自己都聽不見半點聲響。她轉了個彎,輕靠在書櫃的另一端,就是在這時候,她聽見另一道也是輕的幾乎讓人注意不到的腳步聲,悄悄的朝第一個走進書房的人靠近。   那道腳步聲雖然輕,移動速度卻非常快,上一秒那腳步聲還在門口,下一秒已經與另一人的腳步重疊。某種黏膩的東西緩緩打開,然後是一聲乾淨的、輕脆的──   「喀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聲,瞬間終止了那人謹慎的鼻息。夏塔聽見書櫃後的那人先是膝蓋跪在地上,接著整具身軀重重的撞上木地板,像是有人踩上什麼黏稠液體的聲響接著響起,然後是一陣野獸啃蝕著生肉的進食聲。   「喀吱喀吱,喀吱喀吱。」   鐵鏽般的濃厚血味在圖書室裡緩緩散開,夏塔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背靠書櫃,聽著後頭的啃食,卻沒辦法推測在書櫃另一頭的生物究竟是什麼樣的野獸。琥珀的眼眸一轉,她一點一點的移動靠在書櫃上的肩膀,頭緩緩向一邊傾去,在完全無聲的情況下,快速的向後瞄了一眼。   她只看到一具沒有頭的上半身,躺在被綠光籠罩的黑色血泊中。   頭被咬掉了。就算只有短暫的一瞥,依然能看出衣領與脖頸上,那乾淨俐落的齒痕。夏塔重新靠上書櫃,不出三秒猶豫,快手快腳的用多年訓練出的無聲步伐逃離這間不知道待了什麼怪物的圖書室。書櫃的位置正好擋住那野獸,讓夏塔能在看不見牠也不被牠看見的情況下離開,但才走進大廳,她就後悔了。   單就大廳來說,一開始奢華的景象已被破壞殆盡。原先的金色光亮被緊急逃生的幽暗綠色燈光給取代,華麗的水晶吊燈砸到了地上,一張張繡花沙發被隨意的翻倒在地,上面還有一道道像被利爪劃過似的抓痕。牆上的油畫有的被撕成一地碎片,有的歪斜的掛在牆上,櫃子、檯燈,廳內的所有家具都像被狂風掃過似的四散在各處。   夏塔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步,感覺到腳撞到了某塊東西,她低頭一看,發現險些被她踩上的是一條斷裂的手臂。   斷裂的手臂,或該說是支離破碎的手臂?   散在一片狼藉裡的,是一具具穿著旅館員工制服、被某種野獸啃得支離破碎的屍體;乾淨的齒痕,就跟圖書室裡那具無頭屍一模一樣。   食人妖島。   這可笑的名字突然變得真實起來。   夏塔掩住嘴,眼前的一片血海讓早已看習慣死屍的她都有些暈眩。但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以免引來身後圖書室裡那隻在啃食人體的野獸──天知道,眼前這景象是不是那東西,那隻野獸,或食人妖一手造成的──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嘗試在一片混亂中找出一條最不會踩到碎片而發出聲音的路線,輕手輕腳的離開這片讓她完全沒有藏身之地的大廳。   她跨過一個女人被吃了一半的屍體,從她僅剩的半張臉上認出這女人正是給其中一個考生帶路的旅館員工。夏塔別過臉,沒敢繼續注視那隻死不瞑目的灰色眼瞳,同時,她意識到躺在大廳裡的一具具殘骸全穿著旅館員工的制服,沒有一具考生的屍體。   夏塔記得為她帶路的黑髮小子不斷強調晚餐是在晚上八點整開始,但她不認為外頭發生了這種大事考生還能繼續在餐桌上大吃大喝。她閃過地上雜亂的家具與碎片,有些安心的發現自己離通往房間的走廊就只有幾步之遠。   再幾步就好了。   「喀吱。」   夏塔正打算起步的腳停在原地,她不敢轉頭。   「喀吱、喀吱。」   讓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的聲響,就在她後方的不遠處。   銳利的牙齒撕咬著生肉,啃舐著骨頭,沒有一絲規律的「喀咑喀吱」作響,那生物啃食的動作完全沒有因為夏塔的存在而停下──這讓她完全想不通,卻也沒有轉頭一窺究竟的膽子。   那生物不知道她站在這裡。   再走一步,夏塔。   她緩緩抬起腳,像慢動作片一樣的輕輕讓腳尖落在一塊完全沒有碎屑的地上,她身後的啃食聲並沒有終止。她再走了一步,然後又是一步,後頭的生物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她抬眼看了看前方,離走廊只有大約兩三步的距離,於是她又跨出了一步,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一片混在深色血液裡的暗色玻璃碎片欺騙了她的眼睛,當她發現那片玻璃時,她的腳已經踩上那片碎片,製造出一聲細微,卻刺耳的碎裂聲,她身後那「喀吱喀吱」的聲音頓時停了下來。   夏塔頭一次這麼深切的感覺到自己離死亡真的就只有這麼幾步之遠。   跑吧,她想,至少比待在原地等死好的多。但身後那緩慢移動著的聲響讓她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厚重的腳步踩上碎玻璃,但腳尖的位置卻沒有正對著她,牠的另一隻腳踩上另一塊地,往她左邊的方向移動。聽起來,那生物並不知道她的確切位置,不然那生物不會這麼的小心翼翼,這麼緩慢的移動。可是那腳步聲離她的所在位置越來越近是個不可爭的事實,在這樣僵持下去,她遲早會被發現。   但是她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那生物,那野獸,停在離她身後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像是某種黏膩的東西裂成兩半的聲響,接著一股腥臭味瞬間飄散在血味濃厚的大廳中。夏塔屏住自己的氣息,怕就連吐一口氣都會讓身後那生物查覺自己的行蹤;就算,她就這樣毫無掩蔽的站在那東西面前。在這生死一線的情況下,夏塔還是推出了一個結論:那生物不是視力差到一個極點,就是根本沒有眼睛。   帶著腥臭的沉重吐息吹到了夏塔的後頸上,她感覺到皮膚上的一陣暖意,打從心裡發出來的卻是徹骨的寒意。   她閉上眼,開始希望,頭顱被野獸一口咬掉不會製造太多的痛覺。   「轟咚──」   驚人的爆裂聲突然從大廳的另一扇門後傳來,讓嚇了一大跳的夏塔差點失去平衡,她雖然沒有真的摔倒,卻還是製造了一些不輕的聲響,但後頭的爆裂聲完全掩蓋住她腳下的碎玻璃。而她身後的生物顯然對這騷動更感興趣,她聽見那生物迅速的轉身,用快的她完全無法用耳朵捕捉的步伐朝噪音的方向衝去,不到一秒的時間那生物已經在大廳裡消失了蹤跡。   夏塔覺得自己差點兩腿一軟跪坐在地上,但理智告訴她自己沒時間停在原地調適心情。她一秒都不敢遲疑,快速無聲的走進兩旁全是考生房間的長廊,挑了一扇較隱蔽的房門站在前方,然後扶住牆壁,無聲的表示自己的驚恐。   心跳的速度讓她瞬間產生了一種「心臟跳出來也不是不可能的吧」的想法,她握著拳頭貼著牆,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自己的鼻息,盡量在最不會發出聲音的情況下喘了幾口氣。   陰暗的長廊上也有血跡,卻沒有大廳的情況那麼糟糕。夏塔抬起頭看了看長廊,有點慶幸,卻也有點不安的發現,走廊上沒有半具屍體。整條長廊太過安靜,靜得讓人發毛。夏塔瞄了眼走廊兩邊的門,在心裡暗暗思索這條應該住了考生的走道會這麼安靜的理由──會不會是因為考生在房間裡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或被噴了催眠瓦斯,或不管任何原因的倒在房間裡睡著,然後被剛剛那隻不明的食人生物給啃掉了腦袋。   她轉頭望著其中一扇門,開始認真的考慮起自己該不該推門進去看看。但那扇門不等她推開,某個人就從裡面撞了出來,直直的朝夏塔身上撞去。   一般來說,她是不會因為一個人朝她身上撞去就失去平衡的。   「我靠!」   夏塔整個人重重的撞倒在地,一直隱藏在身上的黑氣伴隨著因為震驚而飆出來的話再一次出現,她揉著彷彿被什麼鋼筋水泥給猛擊了一下的肩膀,驚恐的轉過頭瞪著那個撞上她的東西。   那東西也用同樣震驚的目光回望著她。   「──廚師小姐?」   夏塔先是認出那頭黑髮,再來才是那張沾染了血跡的年輕臉龐。他身上少了稍早的西裝外套和領結,只留下同樣染血的白襯衫與背心;他眨了眨那雙在黑暗中亮的有些詭異的金色眼瞳,直直盯著被他撞倒在地的夏塔。   終於看到一個活人,她只覺得全身緊繃的肌肉瞬間鬆懈下來。   「……這就是風水輪流轉嗎?」夏塔緩緩從地毯上爬起身,儘管身上還是痛得發麻,她還是朝坐在地上,那個曾被她給撞倒還扶她起來的旅館員工伸出手。「你小子沒事吧?」   黑髮小夥子轉了轉眼珠,視線緩緩從夏塔的臉轉移到她的手,他張開嘴──有那麼一瞬間,夏塔有一種他想一口咬住她的手的錯覺──並緩緩伸手,回握住她,讓夏塔將他拉起來。「廚師小姐,真是異常親切呢。」   「要這麼說你也算的上挺親切的。」夏塔壓低聲回到,並不安的來回掃視四周。「不過現在不是聊天的大好時機……」   「我也,沒有太多時間。」   黑髮小夥子眨了眨那雙直盯著夏塔的金瞳,接著,他突然將兩手搭上夏塔的肩膀,向前走了一步,瞬間縮短他與夏塔的距離。一切自然的讓夏塔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下一秒等她意識到的時候,黑髮小夥子已經將下巴輕靠在她的肩上,嘴唇就在她的脖頸邊。他張開嘴,一排銳利的尖齒就藏在其中。   就像一頭猛獸,對著獵物最柔軟的頸部露出牠的獠牙。   「廚師小姐──真是個沒戒心的人類呀。」   似曾相識的溫熱吐息,輕輕的吹在她的皮膚上。緊貼著她脖頸的嘴唇緩緩張了開來,她能感覺到那張不斷擴大的嘴逐漸包覆住她的整個側頸,只要那長著尖牙的嘴合上,便可輕易的咬斷她的脖子,若那張嘴咬下去,她甚至不會知道自己的頭與身體已分成了兩半。   純然的恐懼,純粹的讓人連「死亡」二字都想不到。張開的嘴唇吐不出半個字,近乎麻木的手臂甚至喪失了移動能力,但是她還活著,她知道自己還活著,因為某道疑問在她一片空白的思緒裡浮現──為什麼他沒有咬下去?   「……有點捨不得吃掉呢。」耳語般的音量,隨著那張逐漸縮回正常大小的嘴,與在她的動脈旁游移的尖銳觸感,輕輕傳進夏塔耳裡。「那不如這樣吧,跟我們一樣屬於黑暗的廚師小姐──」兩條如鋼鐵般堅硬的手臂緩緩摟住她的脖子。「是妳的話,只要再找到我一次,我就帶妳,和妳的同伴們,去海妖的黎明。」   一個讓人感到些許痛楚的柔軟觸感輕落在她的脖頸上,她感到身上的壓力一鬆,眼前除了那扇依然敞開著的房間大門,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影,沒有野獸,什麼都沒有。   但她衣服沾上的血跡與脖頸上被利齒給輕輕咬破的痛楚都是那麼千真萬確,因為強烈的壓迫感而升起的暈眩也依然佔據著她的理智。剛剛那個有著黑髮金瞳的旅館員工的確站在她面前,而且只差那麼一點點,就要咬斷她的脖子。   那就是食人妖。   一聲輕微的聲響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因為警戒與恐懼而全身緊繃的夏塔立刻轉過頭,望著站在走廊盡頭的人影。   那身影穿著染血的黑白女僕服裝,胸口似乎被什麼人給砍了一刀,顯眼的血窟依然滴著血。她白淨的襪子與皮鞋全被染的鮮紅,年輕的臉上也覆蓋了些許血跡,但她本人似乎沒有將血跡抹去的意思。女僕微微歪著頭,睜著那雙在黑暗中異常明亮的褐色眸子,動也不動的望著夏塔。   然後,她緩緩的伸出鮮紅色的舌頭,舔了舔染血的嘴唇,像盯上獵物的野獸,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的朝夏塔走過去。   夏塔回望著那雙明亮異常的眼瞳,看著那緩緩張開的血紅嘴唇,與隱藏在嘴裡,一口比刀鋒還銳利的細齒。濃厚的腥臭隨著那逐漸張大的嘴朝夏塔迎面撲去,夏塔注視著那張以秒速朝自己逼近的血口,唯一浮現在她腦海裡的想法,只有一句話:「一個人的嘴竟然能張的比臉還大。」   這就是,食人妖。   「喀吱!」   骨頭斷裂的聲響,相當刺耳。   -   「……咬掉她小小的鼻子──……吃掉她小小的眼珠──」高低起伏的尖銳歌聲在黑暗中響起,空氣中盪漾著一股惡意的、扭曲的興奮。「小小的廚師小姐──躲在哪裡呢──」   奈絲特睜開淺藍色的眸子,注視著黑暗。   「會躲在床底下──」腥臭的惡氣隨著咧開的嘴飄散在房間內。「還是在窗簾後面──?」   浴室的門緩緩被推開,堅硬的皮鞋踩上磁磚,發出不小的聲響。在這的同時,房間外傳來一陣騷動,幾扇門被推撞開來,人群的腳步,與卡在喉嚨間,來不及完成的尖叫。   「妳聽,大家都開始用餐了呢,廚師小──姐?」詭異且扭曲的笑聲在黑暗中「咯咯」響起。「我聞到──妳的味道囉──美味的,美味的小小人類──」   「啪。」   掛在門板上方的緊急逃生用光源突然亮起,幽暗的綠光照亮旅館員工染血的面容與明亮的褐色眼珠,同時也照亮了站在她身後,手持著刀子且全身顫抖的克萊達瑪。   「哎呀。」穿著黑白女僕服裝的人形生物緩緩轉過頭,伸出鮮紅色的舌頭,緩緩潤了潤嘴唇。「找到另一頓大餐了呢。」   她的嘴瞬間張了開來──整張嘴吞噬了她所有其他的五官,一張臉上就只剩下那長了幾千顆尖牙的紅色血窟──並朝克萊達瑪撲上去,克萊達瑪站在原地沒有閃躲,雖然她的表情看起來更像被嚇得動彈不得。   「我也逮到妳了,食人妖。」奈絲特用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兩手用力一拉,讓脖子上被纏了粗線的旅館員工向後彈去,硬是把浴室裡的牆壁給撞出了一個大洞。奈絲特沒有遲疑,拿起刀子狠狠的朝女僕的胸口砍下去,這一刀砍的很深,深的讓奈絲特遲疑了一秒,不知道該不該再下手第二刀。   「小心──」克萊達瑪大喊出聲,但食人妖已經重新抬起頭,一手抓住奈絲特的手腕,又一次張開嘴,朝奈絲特的手臂咬上去。奈絲特微微睜大了轉成深藍色的眼睛,搶在食人妖的嘴咬到她的手臂之前,用另一手從裙襬上摸出另一把雕刻華麗的小刀,對準那張滿是利齒的嘴裡砍進去。   食人妖發出一聲刺耳的吼叫,抓著奈絲特的手也放了開來。奈絲特感覺到剛才被抓住的右手一陣刺痛──八成是斷了,她想──這讓她不敢再下第二刀,只好向後跳了一大步,藉此拉開自己與食人妖的距離。但食人妖並沒有如她預期的繼續採取攻擊,有些出乎她預料的,那隻食人妖摀住嘴,抬頭用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褐色眸子瞥了奈絲特和克萊達瑪一眼,並悄聲留下了一句話。   「……小小的人類,沒時間吃了。」   語畢,食人妖動作飛快的轉過身,從浴室裡被她撞出的大洞爬進隔壁的房間。不到幾秒的時間,食人妖的蹤跡完全消失在兩人的探測範圍。   「……不見了。」克萊達瑪喃喃說到,她的聲音依然有些顫抖。   「應該是逃走了。」奈絲特警戒的觀察著四周。「原來旅館裡的員工就是食人妖……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長得跟人一模一樣。」依然保持著恐懼狀態的克萊達瑪盯著浴室裡黑色的大洞,但緊握著刀子的手稍稍放了下去。「我還以為食人妖……至少,長得讓人一看就知道是食人妖。」   「我也聽說其他區域的食人妖長得一點都不像人,而且智商很低。如果我們去吃那頓八點鐘的晚餐,說不定會被偽裝成員工的食人妖偷襲。」奈絲特將小刀重新放回裙擺中,抬起逐漸開始紅腫的右手臂看了兩眼。「……我也聽說他們的體格不怎麼好。」   克萊達瑪若有所思的望了眼食人妖離去的方向。「她……或牠,剛剛說沒有時間吃,妳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誰知道。大概是錯過員工用餐時間了吧。」奈絲特朝被食人妖撞出的大洞裡看了兩眼,有點意外,卻也沒有那麼驚訝的發現一條藏在牆裡的一條狹窄密道。克萊達瑪因為她過份嚴肅的回答露出微笑,但笑容維持沒兩秒便又一次被警戒給取代。   「對了……妳的手沒事吧?」   「好像斷了。」奈絲特拉著裙襬,瞇著眼打量著這條藏在牆裡的密道。牆裡的密道是一條往下的老舊石梯,石梯的盡頭是一扇門──奈絲特勉強看得出一點門的輪廓,還有從門底的隙縫透出的微弱光線。「……下面有扇門。」   「喔,斷了嗎?」克萊達瑪接著她淡然的語氣重複一次奈絲特的話,話才出口隨即愣了一下。「……等等──斷了?那不用……」   「感覺像是斷了,只要不被食人妖攻擊,應該暫時還不會礙事。」奈絲特跨進牆上的洞裡,並嘗試往下走了一步,石階相當的堅固,雖然她無法確定石階上會不會有什麼陷阱。「我下去看看,妳在這裡等著。」   「可是──」   奈絲特又走了一步。「我們擠在一起只會更危險。妳在上面把風,遭到攻擊的話也比較好行動。」   克萊達瑪知道她說得沒錯,但這並不是她真正在意的事。她把頭探進大洞裡,對著身影逐漸沒入黑暗的奈絲特勸道:「至少先把手臂……」   「轟咚──……」   一聲驚人的爆裂聲響硬生生的打斷了她的話,寂靜中突如其來的聲響總是最嚇人。克萊達瑪全身震了一下,相較起來,保持著下樓梯姿勢的奈絲特顯得分外冷靜。奈絲特默默的抬起腳,讓石階上的機關緩緩恢復原狀。   克萊達瑪花了三秒才搞清楚狀況。「……奈絲特,妳踩到什麼了。」   「至少這機關不會讓這條密道爆炸。」奈絲特面無表情的聳聳肩。   「……奈絲特,妳先上來吧?」   「等我先下去看一下……」   「我是說真的,在我們找到火把之前妳先上來。」   「不用。機關什麼的踩到再說。」   「妳剛剛已經踩到一個了──」   「碰咚!」   某種重物撞到地上的聲音讓克萊達瑪反射性的縮了縮身子。「奈絲特妳又踩到什麼……」   「有人在外面。」奈絲特終於停下朝黑暗邁進的腳步,她抬起頭,嘗試捕捉外頭細小的聲音,卻沒辦法聽清楚外頭的動靜。她又一次拉起裙襬,讓克萊達瑪鬆口氣的向上走回浴室,並小心翼翼的走向連接房間與走廊的木門邊。   一道,不,是兩道聽不出是男是女的嗓音,斷斷續續的隔著門板傳進房裡。   「……要這麼說你也算的上挺親切的。」   「……我也沒有……」   奈絲特瞇起淺藍色的雙眼,再朝門板走近兩步,嘗試聽清楚外頭的對話,但她只能聽見細微的耳語,詳細內容她一個字都聽不見。「……在說什麼呢……」   一道細微的開門聲從門外的走廊上傳來,然後是兩道腳步聲,一道如厚重的金屬般沉重,另一道則是謹慎且小心翼翼的在移動。   「克萊,我要開門看看。」奈絲特悄聲說到,在她身後的克萊達瑪靠上牆壁點點頭,一把刀反握在手裡。沉重的木門緩緩被拉開,濃厚的血味從微啟的門縫外飄進房內,奈絲特悄悄的望向門外,只捕捉到一襲黑白的身影,直直撲向前方。   然後,是骨頭斷裂的輕脆聲響。   「啊──」淒厲的尖叫伴隨輕脆的啃咬聲在長廊上響起,又是一聲嘶咬,女人的慘叫硬生生的斷在一半。走廊上頓時只剩下某種野獸在啃食骨頭,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喀吱」聲,還有,某個人在地毯上緩緩爬起身的聲響。   奈絲特終於注意到了走廊上的那道黑影。   乍看之下分不出男女,一道極不顯眼,就連呼吸都幾乎沒有聲音的影子,緩緩從走廊一旁爬起身。那道影子盯著前方──奈絲特把門縫開大了點,終於看清楚了影子注視著的景象──看著穿著染血女僕制服的旅館員工,趴在地上津津有味的啃食著另一個同樣穿著女僕制服員工的手臂。   奈絲特的淺藍色眼瞳再一次開始變色,這次又變回一開始的的深褐色。「克萊,那邊有個考生。我不知道他是敵是友,作好防備。」她把門又是拉開了一點,那道影子也注意到她了,奈絲特趁機招了招手,示意那道影子過去。   那道影子看著躲在門後朝自己猛招手的金髮女孩,實在想不出不過去的理由。   克萊達瑪退後了幾步,反手將尖刀藏在背後,警戒的盯著眼前這個被奈絲特拉進房裡的考生。現在她們終於看出來那道影子是個年輕的女孩,穿著一身深色的緊身衣,不長也不短的黑髮與琥珀般的黃橙色雙眼,普通到讓人看過一眼便會忘記的長相,是個若是在街上與她擦肩而過,根本不會有人知道的典型路人。   奈絲特輕輕關上門,褐色的眸子轉向身旁這個被她拉進來的考生,毫無表情的朝她伸出手。「奈絲特。」   「……夏塔。」夏塔也用同樣冷靜的態度回握住她的手,遲疑了一秒,又補了一句:「艾洛伊之前在找妳。」   這個鮮少有表情的金髮女孩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欣喜,但瞬間又恢復那帶了一絲警戒的神情。她細細打量著夏塔的臉,緩緩開口道:「妳認識艾洛伊?」   「呃,算是吧。」夏塔聳了聳肩,開口,卻沒有把話說完。她將視線轉移到靜靜的站在一旁的克萊達瑪。「那個,妳再不說話,我可要把妳當成食人妖了。」   「……克萊達瑪。」棕髮少女謹慎的回答,一邊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夏塔的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能看出殘留的恐懼,這讓克萊達瑪稍稍安心了點──至少這個新夥伴對外頭的景象還有一些正常人該有的反應,但有件事讓她相當在意。「食人妖沒有攻擊妳。」她望著夏塔,緩緩說到。「為什麼?」   面對克萊達瑪的問題,夏塔微微瞇起眼,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脖子。她的思緒回到那張朝自己撲來的尖牙與大嘴。她就站在那,穿著女僕制服的食人妖朝她衝過去,兩條跟鐵一樣的手臂都要碰到她了,卻在最後一秒突然把她往一旁推去,轉而撲向從她身後走出來的倒楣鬼。   但是那沉思的神情維持沒幾秒便被一種刻意裝作輕鬆的笑容給取代。「這個嘛,大概是因為英雄救人這檔子狗血事只能發生在可愛迷人的女主角身上,像我這種普通的路人就隨便安排了個讓人想不透的原因就行了。」   「妳是想逃避問題嗎?」克萊達瑪微微握緊藏在身後的小刀,聲音中透著一抹緊繃。   「嗯,真要說起來,我也沒理由信任妳。」夏塔攤了攤手,面對對方的敵意,她並沒有採取行動的打算,卻也不見妥協的意思。「但在這個時間點上,合作比內鬨合理多了。」   「我覺得──」奈絲特突然出聲,打破兩人間尷尬的僵持。「食人妖不攻擊夏塔,大概是因為她太沒有存在感了吧。」恢復一張撲克臉的奈絲特非常直接的下了結論。「至少我們都不是食人妖,食人妖的眼睛會在黑暗中發光,妳們兩個的眼睛在我看來都挺黑的。夏塔身上也的確有艾洛伊的味道……他是個料理人,慣用的香料不難聞出來。」   奈絲特雙手搭在腰上,走到兩人中間,三人當中個子最嬌小的她用理所當然的態度接受了這個領導者的位置。「克萊,把刀放下。夏塔說的沒錯,比起敵人還是當同伴比較明智。從現在開始我們三個就是暫時的夥伴了,當然,我不能阻止妳們懷疑對方,但至少別打起來。不是現在。」   克萊達瑪遲疑著,但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放下藏在身後的刀子。夏塔也移開放在克萊達瑪身上的視線,轉而將注意力放到浴室裡的大洞上,但她準備起步的動作突然緩了下來,一些想法,雜亂的線索,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懷疑和夥伴。」夏塔喃喃重複,克萊達瑪不解的望了她一眼,但夏塔只是低下頭,稍早亂成一團的思緒逐漸隨著淡去的慌張,理成了一個完整的形狀。「……原來如此……我懂了。」   「懂什麼?」奈絲特停下打算再一次踏進密道的腳步,轉過頭看著夏塔。   瞬間,一切都被串了起來。雙子密室裡容易的叫人起疑的謎語,遊戲般的故事背景,停電,被困在島上的一群人,吃人的野獸,不信任的關係與臨時的夥伴,尋找海妖的黎明──   「我們是電玩裡的角色,這裡是電玩的舞台。」夏塔緩緩說到,事情的真相隨著她出口的字句一個字一個字的,變得真實起來。   「這是一場真人版的生存遊戲。」   暗室裡,黑髮男人伸出肥胖的手抓起洋芋片塞進嘴裡,同時盯著二十幾台螢幕的小眼睛轉向其中一台螢幕,另一手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讓耳機只能傳出那個螢幕的對話。   「……第一道測驗,是拿真人來當成角色的,現實版生存遊戲。」   螢幕裡的黑髮女孩突然抬頭,如猛虎般的眸子直直的盯著螢幕後坐著的人。暗室裡,揍敵客家的二少爺,第一道測驗的出題人,糜稽臃腫的臉上拉出了一抹期待好戲的險笑。   「Dead Island。」   螢幕裡與螢幕外的兩人,異口同聲說出遊戲的名字。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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