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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黑暗中的野獸

  第十一章 黑暗中的野獸   「……第一道測驗,是拿真人來當成角色的,現實版生存遊戲。」   陰暗的房間裡只有人不安的吐息,緊閉著的木門外隱約傳來撕食的詭異聲響,安靜沉悶的氣氛挑戰著人神經的極限──但我的思緒突然在這片陰暗裡清晰起來,先前一團混亂的想法頓時有條有理的浮現在腦海中。   這是一場遊戲,要命的、不見天日的真人遊戲舞台。   我們這群考生上了一座孤島,一間看似能讓人放鬆的旅館,這就像遊戲的開頭。角色,或玩家,被給予了八點鐘開飯這個時間限制,表示在八點之前可以在目前的遊戲地圖裡自由走動。一個看似平穩的開頭,挺老梗的劇情手法,但用在真人上效果卻意外的好,讓考生有足夠的時間創造遊戲裡無法塑造出的全然的自由與未知。   沒錯,就像艾洛伊說的那樣,魚人雕像那兩間密室裡的提示也未免太過顯眼,太過容易了──簡直就像,遊戲剛開始的教學。那種關鍵道具會在螢幕很顯眼的地方發亮,提示玩家接下來都要像這樣找道具和線索來解謎才能開門。然後玩家找到了遊戲主旨──逃離的方法,第二間密室裡那幅巨大的石板,尋找海妖的黎明。   黑髮小夥子不停強調晚餐在八點整開始。   八點整,考生可能會去大廳用餐,餐桌上可能擺了各種食物──船長說的千萬別睡著──難道,所有的食物裡全被下了安眠藥?重點是,人在吃飯和睡眠時,是最沒有戒心的時候。在考生最沒有戒心的時候,突然停電,讓人模人樣、替考生端盤子,就站在考生身邊或身後的旅館員工──   誰會想到,長得跟人類無異的員工就是傳說中的食人妖?   所以那就是遊戲的正式開頭。   不過從剛剛見到的屍體看來,並不是所有的旅館員工都是食人妖,這也代表我們接下來碰到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敵人。在這種沒有人可以信任的情況下,對同伴的需求卻是這麼關鍵。信任必須建立在背叛彼此的前提上,必須把性命交給最有可能捅你一刀的人手上──   多麼一個心態扭曲的設計。   「Dead Island。」我喃喃說到,發現身邊的一切簡直像透了那款殭屍吃人病毒在島嶼上感染的爛遊戲。架設在牆角的攝影機在我說這句話的同時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眨眨眼,納悶自己為什麼之前都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比起不曉得啥時候出現的攝影機,有個問題更讓我納悶。我伸手摸了摸脖子,被那個黑髮小夥子──那個食人妖──咬到的地方依然陣陣刺痛,感覺像被好幾根針扎著一樣,但又完全沒有紅腫的跡象。那個黑髮小夥子為什麼沒有一口把我的頭給咬掉我不知道,剛剛門外那傢伙為什麼把我推開轉而攻擊另一個人,我還是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於克萊達瑪──那個大概站在我身後盯著我的棕髮女性──不久前提出的問題,還真是沒辦法隨便回答。   食人妖沒有攻擊我,為什麼?   「Dead Island?」可以把衣服像河豚一樣撐起來的河豚妹子,奈絲特的問句讓我把目光轉回她身上,同時發現她的英文是標準的美式發音,對以日文為母語的人來說還挺不尋常的。   「喔,是一款遊戲啦,劇情是某種可以把人類變成食人殭屍的病毒在島嶼上擴散,一群人要找方法逃離的故事。」我瞄了眼門板,細微的啃食聲並沒有中斷,但這不代表外頭那隻食人妖小姐不會臨時改變主意改而闖進來咬我們。我壓低聲指了指門的方向,「總之那個,我們換個地方再慢慢聊怎麼樣?」   奈絲特沒有一絲猶豫,連瞥一眼門板的動作都省了,直接朝我們招了招手向浴室的方向走去。她指了指牆上那個讓人匪夷所思的巨大裂口,冷靜的澄清我的誤會:「剛剛被食人妖撞出來的。牆的中間有條密道,不知道可以通哪去。」   「原來不是揍敵客家故意設計的嗎。」   「說不定就是知道會有人破壞建築,才故意把密道設計在這裡。」奈絲特過份嚴肅的回答讓我愣了一下,但她顯然沒心情管我的反應。「裡面有一條往下的樓梯,好像有很多機關的樣子。我剛剛踩到一個機關,密道本身是沒什麼變化,但大廳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塌了。」   原來剛才在大廳我就是這樣被一個不小心踩到的機關救了一命嗎!是這樣沒錯吧!   「我們就先往下探探路,反正外面大概也沒什麼好看的。」奈絲特拉起裙襬跨進洞裡。我朝洞裡看了幾眼,很暗,但還是勉強能看見階梯的輪廓和底端門的大概形狀,門縫下還隱隱約約有光透出來。   我聳聳肩。「外面的確是沒啥好看的,除非有人想觀察食人妖的進食生態。」   「外面的情況如何?」久未出聲的克萊達瑪突然蹦出一句,我收回往一片漆黑的密道裡窺探的頭,當她是在問我。   「呃──屍橫遍野?」我轉頭看了她一眼,這答案顯然不夠好。「我是從大廳的圖書室裡出來的,過來的路上碰到……三次食人妖,圖書室裡看到一隻,大廳裡第二隻,剛剛走道上是第三隻。前兩隻沒注意到我,剛剛走廊上是怎麼回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大廳裡全是被啃的亂七八糟的屍體,全穿著員工制服,應該沒有考生死在裡面。」我刻意省略了黑髮小夥子那一段,現在的氣氛看起來雖然沒什麼衝突,但懷疑這種東西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撤除的。克萊達瑪抿了抿嘴唇,似乎想問什麼卻沒說出口,我藉著這個空檔轉換話題:「說到這個,你們有去那場八點鐘的飯局嗎?」   「我有繞過去看了一下。」奈絲特回到,她整個人已經站進了密道裡,就只差沒有往下走。「大廳那裡有扇大門,八點之前是鎖著的,八點一到員工就把門打開了。從那裡進去還要拐很多個彎,走過很多門才能到飯廳。是員工帶我去的。」   「哦──艾洛伊之前說那扇門被很強的念給封住了,還以為那只是裝飾門一樣的東西……」   此話一出口,又引來河豚妹子的雙眼一亮。「妳之前跟艾洛伊一起行動?」   「不久前分散了。」而這個答案,又一次的,沒有好到能讓另外兩人妥協。我跟著踏入牆中間的密道,走進來才意識到這裡面的能見度有多低。石階向下延伸,門板之類的東西就在那裡,但石階和門板中間有一層暗處,光站在這裡卻也看不出什麼端倪就是了。「我們在這之前先在這間旅館裡四處看了一下,在圖書室裡找到一間密室,裡面有一些線索提示之類的,我們想應該是第一關的題目。」   克萊達瑪的氣息在聽到「密室」的時候有些許變化。我假裝沒注意到那微妙的變化,往下走了一步,並用腳尖輕輕的掃過下一層階梯。「裡面有一堆跟海妖和武士有關的提示,還提到一定要找出海妖的黎明之類的,所以那大概就是第一道關卡的題目吧。然後我們就在那間密室裡分散了。」   我猜奈絲特在緩緩的點頭,她可能想問我們分散的細節,又不想讓正在黑暗中探路的我分心。克萊達瑪開口,不到一秒的停頓,緩緩提醒到:「小心一點,不要踩到陷阱。」   「別擔心,密道機關這種東西可是我的摯友。」這話可不是在唬人,她們顯然也察覺了這一點才沒有阻止我繼續往下前進。我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感覺階梯上不尋常的裂縫或突起物,同時還得提防四面八方都有可能設下的機關,像牆上可能也會有奇怪的按鈕,頭頂可能掛了條會觸動陷阱的垂掛物,腳邊很有可能會有一條一碰就爆炸的鋼線之類的,這種事情要是沒有經驗還真不能隨隨便便的亂闖──雖然奈絲特稍早的亂闖似乎救了我一命。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奈絲特再一次開口打破這讓人精神緊繃的安靜:「我說話會讓妳分心嗎,夏塔?」   我腦中閃過以前一邊進行竊聽一邊在管道裡移動,還得在不發出一點聲音的情況下拆除感應器的經驗。「不會。」   「嗯,那我就繼續沒說完的了。」奈絲特冷靜的嗓音這麼說到。「八點整員工其實有去敲每個考生的房門,我就是在那時候被員工帶去飯廳的。我們這邊被帶過去的不到二十人吧,可是在飯廳裡不是員工的人起碼有一百多個,我隨便找了幾個面生的人聊了幾句,才知道在場的全是賽拉斯的考生。」   克萊達瑪發出了一些輕微的聲響,有點不大肯定的開口:「難道說,那就是傳聞中……賽拉斯的預備考生?」   「十有八九。我打聽了一下他們的出船時間和地點,差不多在賽希莉亞號剛沈船沒多久後就出發了。而且他們的出發地是咕塔喀群島,就他們搭的潛水艇來說,離食人妖島只有兩個小時的距離。」奈絲特微微停頓了一下,出口的下一句話聲音較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就連五十多個人都不夠嗎……」   「我們……」克萊達瑪的聲音也沉了許多,語氣稱不上絕望,卻有一種強烈的不安。「好像選到了最不該選的出團機會呢……」   就像,走到洞窟最深處才發現是死路,卻已經回不了頭的那種不安。   「兩位,在你們把氣氛完全帶入谷底之前,先讓我問個問題。」我停下往下探索的腳步,緩緩的伸手向前方摸去。「傳聞中的預備考生這聽起來如此神聖的名詞是什麼鬼東西?」   「看來有人比妳更搞不清楚狀況,克萊。」奈絲特那過份冷靜的口吻說這種話還真不是普通討厭。她的聲音從我後方傳來,在黑暗中製造了細微的回音。「賽拉斯每次測驗都會另外準備一群備用的考生,如果第一批考生人數不夠,就會派出第二批或第三批預備考生。我們這次第一批考生一共有五十幾個人,以過往到達第一關的人數來說,這算是非常優秀的數字。不過賽拉斯這次卻派出了預備考生,而且像是早就設計好一樣,讓另一群考生在這旅館的另一邊上岸……」   我抿了抿嘴唇,感覺著緊貼著手心與手指的粗糙質感,門縫透出的細微光源就在我眼前,真的,就在我眼睛的正前方。這扇門的底端位在我頭部的高度。這條密道裡的階梯不只是連接著我眼前的這一個房間,而是還要往下,進入更底層的黑暗。我緩緩蹲下身,注視著向下的階梯,少了門縫裡透出的光源,越是往下階梯的能見度越低,最後石階完完全全隱沒於黑暗之中。但還是有某些東西不太對勁,我眨眨眼,嘗試換個角度再一次審視下方的黑暗。   「所以賽拉斯可能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派出多組考生?」克萊達瑪問到。   「應該是這樣沒錯。看來第一道測驗會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棘手。房間裡的食物飲水都被下了安眠藥,飯廳裡的食物肯定也有被下藥。」奈絲特跟克萊達瑪像沒事人一樣的在上方閒聊,但這妹子顯然挺敏感的,她的聲音頓了頓,然後是有些遲疑的一聲:「夏塔?」   「待在上面,別下來。」   很不明顯,但我還是能看見黑暗裡的影子。黑暗中有某種東西在移動,無聲且緩慢,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在我快速的看向另一邊時卻依然能瞥到隱約的線條。我嘗試捕捉任何不尋常的腳步或吐息,耳邊卻只有一片寂靜,但那線條的確在動,而且,一次比一次明顯、容易捕捉。我注視著黑暗中宛如幻象的線條,嘗試告訴自己那很有可能只是黑暗所引起的錯覺,但人這種生物呢,其實不用刻意把思緒給言語化,心裡便知道思緒所引領的答案。我深深吸一口氣,感到嘴裡一陣乾澀,然後默默的強迫自己正視眼前的事實:黑暗裡的東西正在一步步向上走來。   「夏塔,沒事吧?」克萊達瑪緊繃的聲音傳來,我猜她打算走下來,但被奈絲特給拉住。   我沒回話,因為下方的黑暗太安靜了,靜得太不尋常。甚至聽不到一點多餘的氣息或腳步,所有的感官只剩下視覺能偵測到黑暗中的那團黑影,但在如此的黑暗中就連視覺都不可靠。我往後退了一步,門板依然在伸手便可觸及的距離,接著一切突然清晰了起來。被黑暗吞噬的厚重腳步,尖爪括在石梯上產生的細碎噪音,帶著溼氣的鼻息與那股混雜了海水和腐物的甜膩氣味,還有,那對突然睜開、直盯著我看的黃澄眼朣。   多麼的懾人,高貴又傲慢,一步一步的靠近,如果能就這樣一直看著那雙眼睛,就算消失在黑暗裡好像也沒有這麼令人恐懼。   讓人無法將視線移開,只能站在原地,回望著那雙美麗卻又危險的,黃色眼朣。   「夏塔!」   某個人從後面撲上來,把我推撞向那扇木門。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很難解釋,我只感覺到後背一陣撞擊,然後撞上了木製的硬板,再來滾進某個光線明亮的地方。但事情還沒完。整片地面突然開始向下墜落,像那種電梯失靈往下墜一樣,好在這墜落的感覺維持沒幾秒就撞上另一層地面,而這一撞似乎破壞了什麼東西,讓原本明亮的房間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陰沉的綠光在停電沒兩秒後幽幽的亮起,成了這房間唯一的光源。   「痛痛痛……」我揉著頭,從被撞倒的木門上爬起來,克萊達瑪和奈絲特就在我後面,而且不知道為啥,那兩個人都好端端的站著──警戒,但至少沒有我這麼狼狽。一時之間我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只知道這兩個人剛剛莫名其妙的從後面撞上來。「你們兩個搞什麼鬼?」   「妳才搞什麼鬼?」克萊達瑪反問一句,語氣相當緊繃,同時也參雜了恐懼。「妳剛剛突然一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盯著底下看,我們喊妳妳也沒有一點回應──妳到底看到什麼了?」   「什麼我看到什麼了……等等,我說那妳們突然撞上來幹麻?」思緒依然一片空白,我盯著眼前這兩人的臉,突然發現自己想不起來我們到底是在做什麼。「我們在哪?」我又問了一句,奈絲特瞇了瞇深褐色的眼睛,然後向克萊達瑪搖搖頭。   「黑暗裡一定有什麼東西擾亂她的神智。還好我們動作快,不然她就要被黑暗吞掉了。」奈絲特走向前,陰森的綠光照在她臉上,我盯著那張臉,只覺得眼前的人很眼熟。她是奈絲特,我想,可是奈絲特是誰?這個問題突然佔據了我整個思緒,她是誰呢?奈絲特?是誰?為什麼會叫奈絲特?我認識她?可是她是誰……   「啪!」   先是響亮的拍擊聲,然後臉頰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覺。奈絲特收回狠狠的拍了我的臉的雙手,不帶感情的劈頭問到:「清醒過來了嗎?」   突然的清楚思緒讓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只能腳步踉蹌的往後退了幾步。我勉強站穩身子,揉了揉後腦勺,重重喘口氣,然後緩緩抬頭望著眼前的兩人,她們看起來很緊張,但表面上還是裝得挺鎮定的。「奈絲特,克萊達瑪。」我喊出這兩人的名字,發覺自己的口氣跟剛才比起來的確沉穩清晰多了。「我剛剛怎麼了?」   「一臉茫然。」奈絲特聳了聳肩,然後反問:「妳怎麼了?」   我低下頭,嘗試搞清楚狀況,剛剛在黑暗裡看見了某種東西,某種野獸。還沒來得及細細思考,我就讓這思緒脫口而出:「我剛剛好像看見了黑暗裡的野獸。」   「……妳看見什麼了?」克萊達瑪加緊口氣又一次問到。   「先是線條,在漆黑裡移動的線條輪廓……然後是一雙黃色的眼睛,在黑暗裡發亮。」我嘗試把剛才的畫面用言語具體的描述出來,卻發現這竟然這麼困難。「一開始只是黑暗裡的黑影,黑暗的一部份,甚至沒有一點聲音或氣味,可是那雙眼睛一出現,那東西就像從黑暗裡誕生出實體一樣……有海水的鹹味,也有某種東西腐爛的甜膩腐臭……呼吸沉重,走路時爪子刮在石階上……重點是那雙眼睛。看著那雙眼睛,好像一下子什麼事都無所謂了,就只想站在那裡一直……」   「夏塔,」奈絲特出聲打斷我的話,從她的眼睛裡能看出令人顫慄的不安,克萊達瑪臉上也有類似的神情。「妳說的我們都沒……感覺到。我們只看到妳呆呆的站在原地,讓從黑暗裡伸出的漆黑陰影朝妳撲過去。所以我跟克萊才會把妳撞進門裡。」   我愣了愣。「漆黑的陰影?沒有黃色的眼睛?一點聲音都沒有?」   那兩人緩慢卻肯定的搖了搖頭。克萊達瑪微微皺著眉頭,似乎跟我一樣想嘗試把自己看到的畫面具體描述出來:「那畫面很難解釋……明明是一片黑暗,可是就是看到黑暗裡伸出某種東西,但也不是手或爪子……感覺就像,黑暗自己會動,能把人吞沒一樣。一定有東西藏在裡面……不管那到底是什麼。」   「……黑暗裡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我提出了這個顯然沒有答案的問句,正如預料,另外兩人也正想著一模一樣的問題,而且也都沒有正確答案。   對某件事感到好奇是一回事,好奇卻又得不到解答又是另一回事。我們三人在陰暗的沉默中面對面相望,此時的寂靜與剛才在旅館裡的寂靜又完全不一樣。還在旅館房間時,至少還能聽到聲音,像空調和窗外風雨的聲音,還有食人妖啃人肉的聲音。但現在卻是完全的寂靜,能聽到的只有房內三人的氣息,與那些令人難以解釋、偶爾會從牆裡傳來的細微聲響。   好在,我們都是見識過各種大風大浪的人,人魚食人妖海怪該見的都見過了,碰到這種情況雖然搞得人心惶惶但至少沒有人失控。奈絲特最先恢復她的冷靜與無視難懂問題的能力,開口替剛剛的混亂做出一個簡單到讓人無語辯駁的結論:「那是什麼東西我們等等在想。還是先搞清楚我們在哪裡比較重要,因為我們的退路被封死了。」   她指了指我們剛才撞進來的入口,長方形的門框外是一片堵死出口的石牆。很顯然我們所在的這間房間整個向下移動,現在擋住入口的石牆八成是石階的一部份。我掃視了一下眼前的情況──正方形的小房間,沒什麼家具,只有幾本書和一根沒用過的火炬凌亂的散在地上,還有一張桌子靠在牆角,桌子旁邊則是一扇像門一樣的東西,有門把和門框,問題是那究竟會是另一道機關還是裝飾門這就沒人能肯定了。   我默默的注視著取代密道的石牆,勉強勾了勾嘴角。「……至少上面的食人妖沒辦法進來?」   「誰知道那扇門後又會有什麼東西。」克萊達瑪用下巴指了指房間裡唯一的木門。「如果地底是黑暗的地盤……」   「沒有退路。」奈絲特重複了一次,視線停在地上的一本小冊子上。   「咚。」   厚重沉悶的聲響突然從上方響起,我們的動作頓了頓,不約而同的望向上方的天花板。   「咚。」   又是一聲,而且在不同的位置響起。那是某種生物的腳步聲,若仔細聽,甚至可以聽見爪子落地的細碎聲響。腳步聲在移動,我盯著天花板,眼睛跟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腳步先是從房間的一角響起,然後慢慢走向另一角,停頓了一會兒,又開始往中間移動。克萊達瑪看了我們一眼,指了指天花板,我朝她攤了攤手,奈絲特只是示意我們安靜,一雙藍眼警戒的追尋著腳步的動向。厚重的腳步在房間中央來回走了兩圈,又靜了下來,接著,是一聲漫長刺耳的,尖爪括在岩石上的尖銳噪音,那聲源在天花板正中央畫著偌大的圓圈,一圈一圈順著同一條線重複的移動。   那讓我聯想到動物在某個地方做記號的動作,但這可能沒有單純的做記號這麼簡單。以前我若想要在玻璃上開個洞,也會劃類似的圓圈,因為圓,是最容易破壞完整結構的形狀。   「我覺得,」我輕聲說到。「我們該走了。」   細微的灰塵開始落下來。克萊達瑪一把抓起地上的火炬,奈絲特也拎起地上的其中一本書,而我已經推開房間裡唯一的一扇門,注視著眼前不見一絲光線的黑暗走道。   「轟咚──」   房間裡傳來一陣爆炸似的聲響,位於房間中央的天花板整個坍塌,製造一片巨大的裂口。因崩塌而墜落的石塊砸落房間裡唯一的綠色光源,讓整間房間陷入一片漆黑,黑暗中有某個東西從被撞裂的洞口掉落進來,發出驚人的巨響。我站在門口往後一瞥,靠著克萊達瑪才點亮的火炬,瞥見那在一片塵霧與黑暗中的模糊線條與輪廓,那緩緩站起身的巨大陰影。   克萊達瑪舉起點亮的火炬,用力拉了拉我的手臂,「快走!」   我甩上門,頭也不回的跟著另外兩人朝前方的黑暗逃走。只是不知道,我們究竟是在逃離身後的黑暗,還是在逃向前方的黑暗。   因為在黑暗中,你永遠不知道真正的野獸究竟藏身於哪個方向。   -   「餓死了啦──就是你,吃飯時間不去吃,沒事幹麻學別人跑出來探險……你看,現在又停電又連一個人都找不到了吧──」   「別吵,過來看著個。」   手電筒的光線照上爬滿青苔的石板,石板上刻了幾行字,字的下方則是某種粗陋的圖畫。抱怨著肚子餓的灰髮少年不耐煩的走向石板,大聲唸出石板上的字句:「牠藏身於黑暗中,你看不到牠,觸不到牠,嗅不到牠,聞不到牠。可是你知道牠在那裡,像黑暗中的模糊線條,不能正視,只能用餘光捕捉光的迴影反射在牠身上的影子。牠是黑暗中的野獸,用夕陽的色澤暗示你的死亡。」   文字下方是幾條粗線勾勒出的四爪獸身,粗陋的線條讓人看不出野獸的頭尾,只能從雜亂的黑線裡看見一雙像眼睛般的黃點。   灰髮少年雙手插腰,不解的聳了聳肩膀。「我看不出來這跟第一道測驗有什麼關聯。」   身型壯碩的黑髮男人將手電筒照在灰髮少年的臉上。「我倒覺得兩者有很大的關聯。」   「好刺眼!不要亂拿手電筒往別人臉上照啊你個混帳!」   男人將手電筒移開,再一次照亮石板。「黑暗中的野獸,怎麼看都跟海妖的黎明有密不可分的關聯。還記得剛剛我們讀的文獻吧?武士被變成醜陋的生物,還被奪去了光明……怎麼看,這隻"野獸"都意外的與武士相似。」   「啊──這種東西怎麼樣都無所謂啦──我快被餓成皮包骨了,我們不能去飯廳找些食人妖吃剩的晚餐嗎?」灰髮少年直接躺在冰冷的石地上翻滾,最後乾脆肚子貼著地板,整個人趴在地上。   黑髮男人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笑,用帶著嘲諷的口氣拋出一句:「你有認出賽拉斯毒料理的信心?還是你打算跟那些人一樣,一不小心就睡過頭?」   躺在地上的少年勾起一抹冷笑。「能因為吃到這麼美味的料理一覺過頭,醒來看到新世界也不是壞事哦?就像那個誰說的一樣──跟耶穌一起並肩走向天堂的大門──喔──何等的榮耀──」   「我看你只會跟撒旦一起走向地獄的大門。」男人譏諷到,接著轉過身,研究起密室的構造。「別忘了,我們來這裡是為了……」   「我知道、我知道──為了調查賽拉斯的測驗內容,然後回報給獵人協會。獵人協會也真是越來越沒良心了啊──竟然把賽拉斯測驗提供給獵人測驗的考官做為參考,他們是想害死多少考生啊?真是有勞我們兩個一星美食獵人了──」灰髮少年大聲嘆口氣,但那雙懶散的灰眸突然間警覺起來。「喂老頭子,你聽。」   某種尖銳的聲響透過地板傳進兩人所在的房間。灰髮少年將耳朵貼向石地,靜靜捕捉著下方的動靜。「聽起來像……爪子刮在岩石上的聲音。」   黑髮男人閉起眼,靜靜的讓身上的氣流向外拖展開來。「……我們下方有三個人。」   「你確定?」灰髮少年看了男人一眼。「那聲音怎麼聽都像是某種巨大的野獸……」   建築崩塌的聲響從下方傳來,讓少年與男人愣了一下。但男人的氣流並沒有因此而紊亂,他靜靜的感受著下方的動靜,緩緩開口:「只有三個人……而且用非常快的速度往同一個方向移動,像在逃跑。」   灰髮少年又是躺了兩秒,然後突然興奮的跳坐起身。「他們不可能是在躲食人妖。食人妖的話用"圓"一定能探查出來,而且能活著到這一步的考生肯定有一定的底子。如果他們在躲的不是食人妖……」閃爍著光芒的灰眸靜靜的注視著石板上雜亂的線條與文字。   「那他們肯定是在躲黑暗中的野獸。」黑髮男人緩緩接話。「文獻上說武士在守護封印黎明的長劍,那麼,有野獸的地方,肯定離海妖的黎明不遠了吧?」   「我可沒你想的這麼多。」灰髮少年攤了攤手,露出調皮的笑容。「我只是純粹想看看,這黑暗中的野獸到底有多可怕。」   兩人一齊望向腳底的岩石地板,黑髮男人哼了一聲,拔出身後揹著的巨刀,重重切進腳底的岩石,然後,劃出一個巨大的圓圈。   灰髮少年爬起身,拍了拍衣服。   「就讓我們去見識見識,黑暗中的野獸吧?」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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