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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BJD娃主蜥蜴(Liva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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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原點(下)


 
 
  第十二章 原點(下)
 
 
  「小夏,起來了。」
 
  「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夏洛蒂。」
 
  是他的聲音,像往常一樣的在我耳邊,用那典型的英國腔不疾不緩的說著話。
 
  可是為什麼呢?明明都兩年沒見了吧,他是怎麼在法國找到我的?
 
  「夏洛蒂。」
 
  再一下下就好,我還想再躺一會兒。黑暗裡是個很舒適的地方,讓我一個人靜靜吧。
 
  「夏洛蒂,張開眼睛。」
 
  一股莫名的火氣湧上來,沒有任何理由的像個小孩一樣發怒:我不想起來,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用這麼辛苦,就是為了你才撐到現在,可是卻連一面都沒見到就結束了。一切都沒有道理,都是你的錯。我為什麼要睜開眼睛?我不要。不要。已經受夠了,讓我休息,不要再來煩我了。
 
  我躺著,以為他會走開,但那道聲音卻又一次在耳邊重複那句命令。
 
  「起來,小夏。」
 
  如此柔軟的話語,卻帶了絲命令的意味。回憶激起的折磨簡直令人抓狂。我掙扎著,想從痛苦裡跳脫出來,卻有一隻手緊緊的拉住我不放。
 
  放手!讓我走!我要留在這,留在這裡!這裡很安全,什麼都沒有,待在這裡就好了。不想再睜眼了,不想再獨自面對這個世界。一個人的路太難走了,我好累。讓我休息吧,別管我了。
 
  「可是小夏,妳不是一個人。」
 
  可笑的謊言。謊言,一切都是謊言。多少個天黑天明都是獨自面對,多少條烈日與冰雪下的路都是一個人走過,陰影中的生活本來就是很孤獨的,你知道,我也知道。
 
  「夏洛蒂,睜開眼睛看看。」
 
  可是他不放棄,事實上,他從來就不是個會放棄的人,從我見到他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是個難纏的渾蛋。那輕聲細語中的堅定幾乎打動了我,但還是有那麼一絲猶豫,只因為,不想再一次睜開眼睛,卻發覺自己活在一個少了你的世界。
 
  「相信我,夏洛蒂。」
 
  ──他一直知道的,我對他那份無悔的信任。
 
  睜開眼的瞬間,盤旋在腦中的只有一陣疑惑。首先,為什麼明明睜了眼卻什麼都看不見,眼前只有一片連影子都沒有的漆黑?再眨了眨眼,更多的疑惑隨著逐漸恢復的感官增加起來。空氣中的氣味為什麼如此沉濁,每吸一口氣都快要缺氧的感覺,皮膚上的潮濕感也讓人不悅。能感覺到的只有不解,卻完全失去了把思緒給具體化的能力。
 
  不知道自己在不解什麼?
 
  我在幹麻?
 
  我遲了好幾秒才察覺臉頰上那陣令人不適的感覺是一股刺痛。又是愣了好幾秒,才知道到那是一隻手在狠狠的捏我的臉。嗯,挺痛的。過了一會兒那陣刺痛感消失了,我只感覺到自己的鞋底似乎跟某種堅硬的平面在摩擦,而且手臂的角度讓人挺不舒服的。眼前依然是一片不見一絲光的黑暗,耳邊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可是我是在移動的吧。
 
  為什麼明明在移動,卻沒有聲音?
 
  光亮來得很突然,很讓人措手不及,完全不適應光線的雙眼卻忘記瞇起來,只因為整片思緒被突來的色彩給佔據,驚訝的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這邊一片銀灰,那裡卻是一片綠,色彩明明如此艷麗,卻激不起一絲思緒。我盯著那片搖曳的鵝黃,發現顏色竟然是這樣一絲一絲的在擴散,分分合合,時濃時淡,多麼的吸引人。
 
  手臂上的悶痛逐漸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不解的將視線從鵝黃上移開,讓另一團不同的色彩撞進眼中。
 
  那是個多麼熟悉的顏色。
  
  柔和的,柔和的海藍色,被白給環繞,而海藍裡參雜著些許的褐色,多麼熟悉啊,多麼像他的眼睛──那是一雙眼睛。
 
  混雜的色塊組成了一個個附有意義的名詞,牆,地板,裂痕,雕像,藤蔓,還有──人。一個人站在我面前,一頭黑髮與藍眼,但是誰呢?他的臉上,他的嘴不停的在動,每一個嘴形好像都有某種特別的訊息。他轉頭了,看向一邊,那張嘴依然在動,我盯著那張嘴,被每個特有的形狀給深深的吸引,其中最讓我注意的是某個重複著的形狀,一張一合,一合一張,像是在說兩個字。
 
  他在說話。
 
  那形狀代表的是聲音,這世界應該要有聲音的。
 
  「夏塔!」
 
  一個只有色彩的世界,從無聲成了有聲。
 
  「夏塔!聽的見嗎?」
 
  聽的見嗎?夏塔聽的見嗎?我眨眨眼,嘗試搞清楚這些聲音代表的含意,可是我眼前的人似乎沒什麼耐心。他站起身──這讓我意識到自己正靠坐在牆角──向一旁說了些話,每句話裡的每個字開始慢慢浮現出了他們代表的意義,可是到底在說什麼呢?
 
  「這樣不行。光喊沒用,還是得找到崙草。」
 
  「把她扔下不就得了。」
 
  「我們會需要她的能力。你剛剛說她確實被黑暗碰到了?」
 
  「整個爪子都快陷進她肩膀裡。」
 
  「被暗獸碰到還能睜開眼,她是我遇見的第一個。」那人又一次走回我面前,半跪了下來。「夏塔,妳聽的到嗎?」
 
  我盯著他的臉,意外的發現注視著他竟然能這麼讓人安心,同時發現自己必須要回答這個問題。可是該怎麼回答?我又眨眨眼,想起自己的確也有嘴這個東西,於是我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發出預期中該發出的聲音。為什麼明明動了嘴卻沒有聲音?肯定還要做某件事,但少了什麼東西,聲音該從哪裡發出來──舌頭,和喉嚨。
 
  「──嗯。」
 
  這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音節讓眼前的人露出一抹微笑。他望著我,似乎是在打量我的反應,然後緩緩又問了一句:「能站起來嗎?」
 
  我思索著他這句話的意思,一想就想了好幾秒,他倒是一點都不急,心平氣和的等著回應。必須要回話,我張開嘴,艱難的把字給組合成一個自己也不太懂的句子:「我想可以。」
   
  是的,我想可以。可以站起來。嗯,應該是能站起來的吧。
 
  語言這東西就像拼圖,在腦中一片片的拼湊回完整的圖案。一隻長繭的大手將我拉起,在一陣重心不穩的腳步與暈眩後,理智這東西終於隨著清晰起來的語言一點點的浮現在腦中。我在一間房間裡,一間有光線的房間裡。牆上的燭光搖擺不定,微弱卻足以照亮每個角落,而且跟剛剛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比起來,這幽暗的光線幾乎可以說是刺眼。房裡除了我之外還站了兩個人,我看著他們,卻發現自己完全喊不出他們的名字。
 
  「……我想,」我微微瞇起眼,盯著站在一邊角落那個一臉欠揍的紅衣男人。「說不定讓奈絲特再打我一拳,一切就會清楚了。」
 
  拉我起來的男人發出一聲笑聲,我撇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身簡便的服裝和藍眼相當熟悉,卻不知道在哪看過。
 
  「賞妳一拳這種事當然沒問題,就怕妳沒那條命去擋。」紅衣的男人勾起銀色的嘴唇,露出一抹直咧耳根的恐怖笑容。我注意到他的那雙眼睛黑的像一潭死水,完全見不到半點光采。明明該讓人生畏,我在他身上卻找到一絲詭異的親近感。紅衣男人見我沒反應,作勢傾向前,用還真有幾分嚴肅的口氣問道:「虎眼小姐不會真想讓我打妳一拳吧?」
 
  虎眼小姐。這討厭的稱呼似乎激起了些記憶。事實上強烈的疼痛這個選項在此時此刻聽起來還真不錯。我開口想認同這可笑的提議,但另外一個想法卻突然湧上來,剎車不及般的,我脫口而出:「黑瞳。」
 
  「哦?」
 
  黑瞳。討厭的笑容,如刀鋒般尖銳的指甲,從身後伸出的手卻不一定每次都是為了害人。恢復的最遲的,是記憶。記憶湧上的時候就像最後一顆串珠連上了線,讓一個四分五散的人恢復成一個完整體。我默默的瞪著那個紅衣黑瞳,還有銀色嘴唇的變態殺人犯,他也回瞪著我,最後只好由我打破這陣其實不怎麼尷尬的沉默:「……別這麼嚴肅嘛,只是滿足一下你被人偷窺的慾望而已。」
 
  失去的記憶片段全浮現在腦中。怎麼可能會不認得這個站在眼前的紅衣男人?又怎麼可能會忘記那雙藍眼的主人?還有,在長廊上的巨大陰影。
 
  想起來了,那在長廊上,跟身後自己會動的陰影展開的追逐戰。
 
  清醒與失神,只有一線之隔。
 
  奈絲特和克萊達瑪跑在前面,我在後頭,然後,一種很難解釋的感覺──像是突然間被大浪打到而失去所有的思考能力,一瞬間只想停在原地,就那樣被黑暗吞噬算了。那時,來不及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做出行動。一雙腳不受控制的停在原地,奈絲特和克萊達瑪的身影逐漸模糊起來,一點一滴的被黑暗取代,我嘗試伸手,身體卻動彈不得,胸口的劇痛像是嗆到水一樣讓呼吸的變得萬分艱難,經驗告訴我這絕對不是體力超過極限會有的感覺,但我卻完全沒想到這陣劇痛到底有哪不對勁。
 
  當時我的遺言好像是啥來的,花香是吧,不,我一點都沒有說「你們先走,別等我了」那種帥氣遺言的興致,事實上我想說的是「靠你們別跑這麼快啊!」但說了這倆傢伙八成也只會轉頭看我一眼然後繼續跑。
 
  再來,是一片純然的漆黑。
 
  有知覺的表意識完全陷入黑暗,像是在瞬間被剝奪了對這世界的一切感知,忘了這世界上還有色彩,有聲音,有氣味,視覺、聽覺、嗅覺、痛覺等等感知全被大腦捨棄,只剩下一具毫無意義的空殼。
 
  然而在黑暗與荒蕪中卻依然能清楚意識到週遭的動靜,只是在當時完全失去了分辨思考那些動靜的能力,以為那些動靜根本不存在。但現在恢復了思考能力,在黑暗中發生的事一件件變得清晰無比。
 
  眼睜睜的看著黑暗中的陰影伸出爪,深深的,陷入肩膀裡──然後有一隻手,一把將我向後拉,遠離比黑暗還要漆黑的東西,卻無法拿回已經被遺忘的感官。
 
  清醒與失神,簡直像從一個世界被帶回另一個世界。
 
  抬頭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的情況,一間簡陋空曠又光線昏暗的小房間,兩個不是敵也不是友的同伴,該熟悉的卻又這麼不熟悉,不想睜開眼的原因是這樣明擺在眼前。
 
  但我還是回來了。
 
  深深吐了口氣,我對眼前的兩人擺了一下手。「謝了,剛剛在黑暗裡拉我一把。」
 
  「謝什麼呢,沒準什麼時候就會殺了妳,虎眼小姐。」黑瞳男人勾了勾手指,語氣中絲毫沒有玩笑意味。「在那之前,就先讓我們做同伴吧。」
 
  「……您的邏輯還是一樣讓人費解。」經驗告訴我跟變態溝通的最好方法就是放棄爭辯。我將視線轉向那位站在一邊的大哥,伸手指了指黑瞳男人。「怎麼回事。」
                                       
  他聳聳肩。「同伴比敵人更有利。」
 
  無懈可擊的理論,就算這個紅衣變態比起同伴更像敵人。我對他揚揚眉毛,他的唇邊則勾起一絲弧度,伸出手,和我拳頭對拳頭輕輕一擊。「歡迎回來,夏塔。」
 
  「還真被你找到了,艾洛伊大哥。」
 
  艾洛伊身上沒有一絲傷痕,跟分開前一樣氣定神閒的站在那裡。我打量著他那張讓人看不透的臉,溫和的藍眼,帶了絲笑意的嘴角,不露一點稜角的圓潤,將所有鋒利的光芒藏在其中。又一次意識到這人還真是深藏不露──真正有手腕的不是把敵人給打倒在地取得勝利,而是像他這樣,讓敵人心甘情願的跟自己站在同一線上。
 
  為什麼最關鍵的時候老是碰上這種讓人摸不清底的人?我揉揉太陽穴,一邊思考一邊嘗試用最正確的方法來提問:「所以──我剛剛怎麼了?」
 
  「說來話長。」這個可怕的傢伙對我先前的失神沒有一絲疑問或解釋,只是雲淡風輕的提了一句:「這麼說來,分開後妳碰到了奈絲特?」
 
  「哦──沒錯,」我壓下一腦子的問題,點點頭。「把你們倆丟在那小房間之後,是發生了不少事。」
 
  在雙子密室跟他分散的那一刻,還以為要再碰到他至少也是好幾天後的事,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讓這傢伙實現那句「我會找妳」的諾言。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被他找到了。不過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我擺擺手,看著眼前這兩個不久前還針鋒相對的兩個男人。「所以,我們錯過了什麼?」
 
  -
 
  「妳被食人妖咬了?」艾洛伊冷靜的重述一次剛剛聽到的重點。
 
  「嗯。」
 
  「妳怎麼還沒死?」黑瞳男人冷靜的提出問題。
   
  「說這種話應該要更激動一點吧,像"妳怎麼還沒死!"這樣。」不過在這種地方應該沒有人想在意這種口氣問題。我撥開頭髮,露出頸上被那個黑髮食人妖小子給咬過的痕跡。「那小子在我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之後就跑了。」
 
  「這不是──指定獵物的標記嘛。」黑瞳咧著銀色嘴唇,用似笑非笑的表情說到。
 
  「換句話說,就是跟其他獵食者宣告:這是我的獵物,不準碰。」艾洛伊補上完整說明,然而其說明並未讓我的驚恐減少半分。「妳還真容易被這些危險的傢伙喜歡呢。」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啊!?」我摸著脖子,不知道究竟該慶幸還是難過。「那小子說只要再找到他一次,就會帶我們去海妖的黎明,天知道真假。」
 
  「食人妖這種高等人形魔物就速度和體力上,可能比一般念能力者還要略微好上一截。」艾洛伊解釋到。「因為實力的緣故,他們不大會耍小手段騙人。所以,牠如果這麼說,那還真有可能是認真的。」
 
  我思考了兩秒。「……所以我們應該去找他嗎?」
 
  「我的話,會選擇先離開這個地下迷宮。」黑瞳懶懶的審視著自己的指甲。「再說了,食人妖不可能會在這種地方出現。」
 
  我還沒來的及開口,艾洛伊就把話接了過去,回答我還未問出口的疑惑。「食人妖的生命力太強,很容易吸引黑暗中的野獸。跟妳分開之後,夏塔,我們大概知道那個黑暗中的野獸是什麼東西了,還有,海妖的黎明的線索。」
 
  「等等,繼續之前,有件事我更好奇。」我揮了揮手指,指指這讓我們過份安逸的待著的小房間。「我們就這樣處在這真的沒問題嗎?」
 
  「現在才想到要問──看來是理智還沒完全恢復?」黑瞳悶笑兩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珠子直直對著我。「這房間已經被我藏起來了,只要妳乖乖的別亂跑,野獸就找不到我們。」
 
  「──不管那到底是啥意思,我們安全就好。艾洛伊大哥您請繼續。」
 
  他大哥因為唇邊的淺笑而微微勾了勾眼角,繼續說下去:「就長話短說吧。跟妳分開後,我們在那間密室裡找到另一條通道,一路通到這裡。路上找到了這些東西,黑暗中的野獸也給我們碰上了。」
 
  我伸手接過那寫滿意義不明的詭異符號的紙卷,低頭看兩眼,沒想到竟然又看到自己最熟悉的語言──英文。
 
  也是,雖然沒講白但我是個外星人這事實應該很明瞭,他大哥不會蠢到把我一個字都不認得的東西塞給我。「逃出謊言的道路……藏在影子與曙光之間?……回到最初的道路?什麼跟什麼啊?」
 
  「兩個版本果然不大一樣。這邊用共通文字寫的應該是光與影,大概是翻譯的問題吧。」艾洛伊伸手接回那些紙卷,會把東西給我看大概就是要讓我翻譯這些英文。他低頭望著紙卷,又喃喃的把那串謎語一樣的話給唸了一次。「最讓人在意的,還是這個回到原點。夏塔,妳跟奈絲特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用過絕?」
 
  「哦,應該沒有吧,怎麼?」
 
  「因為,吸引那隻黑暗中的生物的──是生命喲。」黑瞳慢條斯理的解釋到。「好奇了嗎,小老虎?」
 
  「生命?」我喃喃重複了一次,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一條一條的訊息開始組合起來。武士無眼無舌,被奪去了光明,永遠被禁錮在黑暗中。逃出去的路在生與死之間。生與死之間,什麼樣的情況能在活著的同時也是死的?跟蟒對峙的時候,他的氣息突然完全消失,就像個會動的死人。是絕,蟒不停重複的,要我一定得學會的念能力基礎。「所以,只要使用絕把自己的氣給藏起來,野獸就完全找不到我們了嗎……」
 
  無眼無舌,看不見也沒有聲音,黑暗裡聽不見我們自己的腳步聲。
 
  「這樣的確可以說的通……野獸其實沒有任何感官。看不見也聽不見,沒有聲音,可能也沒有嗅覺。可卻是最高明的捕獵者……還少了什麼……」我揉著額角,野獸唯一能感覺到的生命?曾經的訓練讓思緒不受控制的想把一切關鍵給串聯在一起。在黑暗中,被黑暗撞上的瞬間,失去了一切感知與思考能力,像一具空殼。而空殼渴求的是什麼?就是一切它沒有的感官,失去的生命。野獸最初,也是個平凡的武士。「原來如此……黑暗中的野獸根本就不是什麼未知的怪物 而是跟我們一樣的人。」
 
  如果當時沒有人把我向後拉,如果我被黑暗中的陰影給吞沒的話──
 
  「哎呀,好聰明的小老虎,不過我可不敢肯定它跟我們是一樣的存在。」黑瞳用指尖輕點著自己的臉,唇邊勾著詭異的弧度。「只差那麼一點,妳就要成為黑暗裡的一部份了呢。說說吧,虎眼兒,剛剛妳怎麼了?」
 
  我剛剛怎麼了?突然間領悟的真相讓人不寒而慄。「還真的是,一片黑暗。」
 
  被禁錮在黑暗中,什麼都沒有,活著也不是,卻也死不了。的確是海妖能給予的,最毒的詛咒。我摸了摸後頸,不由的打了個寒顫。「如果傳說是真的,這海妖還真不好惹啊?」
 
  「總之,不用與妳為敵真是太好了。」艾洛伊伸手拍拍我的肩膀,不知道他指的是不用跟黑暗中的野獸為敵,還是不用跟保持著清楚理智的我為敵。「現在我們知道黑暗中的野獸要怎麼應付了,來想想離開這裡的方法吧。」
 
  說著,他在地上把一張破舊泛黃的紙給攤開來。「現在我們知道生與死是什麼了,剩下還有三個,光與影、善與惡、真與假。還有這個,回到原點。」他用指節敲了敲其中幾個字。「這個地下迷宮的入口顯然不只有一個,可是同樣的提示卻到處都是。如果每個從不同路進來的考生都必須回到當初進來的的入口,那麼原點肯定就是我們最初待著的地方──旅館大廳。」
 
  「該不會是要我們往餐廳那裡找吧?大廳裡不是有扇我們怎麼推拉都打不開的門嗎?奈絲特說八點一到員工就把門打開了,裡面好像還有很多路的樣子。」
   
  「那的確是我們唯一沒走過的路,不過──」艾洛伊頓了一下,「如果餐廳也有能通到這裡的路呢?」
 
  「嗯。」我抿抿嘴唇。「的確有這個可能,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又得重新來一次了。」
 
  「你們兩個現在擔心這個也太早了吧,別忘了我們現在還被困在這個藤蔓園裡呢。」黑瞳挑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身,並用尖銳的指甲點了點紙上的字。「第二行這裡最初的原點,指的根本就是海妖最初下詛咒的地方。我們要找的是一切的起源點。來換個角度想吧,假如那個可愛的傳說是真的,平凡又不能在海裡呼吸的武士會在哪裡侵犯女妖呢,肯定是個離深海很近,卻又有陸地的地方,也就是說,肯定是個比這裡還要更下方的空間。」
 
  「所以──」
 
  「沒有任何感官的野獸,又怎麼會知道長劍在哪裡呢,傳說這種美麗的東西都是建在醜陋的現實上的。現實就是,武士只會追著有生命的物體走,所以長劍的位置,肯定是某個有生命體的地方,才能吸引野獸守護著長劍,不讓其他人靠近。可是生命體肯定不能太過強烈,因為太強烈的話野獸就不會注意到其他打算拔出長劍的生命體,也就不會守護長劍了。」黑瞳不疾不緩的用他特有的討厭用詞解釋到,他邊說,邊用指甲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淺白色的刮痕。「但是野獸卻又沒辦法靠近那個生命體,希望你們小小的腦袋沒忘記之前石板上的線索:唯有光明能照亮黑暗中的道路。所以──那個生命體,肯定是被某種野獸觸碰不得的光源給籠罩著。我們要做的事,就是找到那個位於深海卻沒有水,聚集了黑暗卻被曙光照耀的地方,黑暗與光明,謊言與真實之間。」
 
  「用海面為謊言,將陸地藏在其中。深海裡的陸地是真實與謊言嗎?照這些線索的發展,的確有可能。」艾洛伊讀著地上的紙,不難看出來他正在思考。「不過我們現在被困在藤蔓迷宮裡,而且是個看不見藤蔓的藤蔓迷宮。真實與謊言,光明與黑暗……善與惡……不會是要我們把血抹在牆上吧?」
 
  「就像戰爭的兩面,流血是善也是惡。」比起地上的紙張,我對黑瞳在地上亂畫的白色痕跡還比較感興趣。地面上隨著他的指甲出現一個個圓圈,圓圈裡面是一個個漩渦。「我們繞了這麼一大圈,結果竟然是在追著原點跑。」
 
  「至少這一圈轉的很值得。」艾洛伊用帶著笑意的口吻回到,一邊拿刀在手掌上劃出一道口。「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直接闖入充滿野獸的地方,我們可連開口講話的機會都沒有。」
 
  他抬起手,將手掌覆蓋在其中一面牆上,讓紅色的血液順著光滑的牆面流下。鮮血緩緩的向下擴散,然後開始轉向,往右或左,斜或直,在平坦的牆上刻劃出密密麻麻的複雜紋路。黑瞳盯著一片鮮紅的牆壁,銀色的嘴唇扯出一個裂嘴女一樣的可怕弧度。
 
  「好──驚人的迷宮呀,親愛的同伴們。」
 
  我也看著那爬滿整片牆的鮮紅紋路,忍不住又說了一次:「從頭到尾,就只為了回到迷宮的起點。」
 
 

<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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